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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好了，上课了，都把手机收起来，桌面上只留课本和笔。”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收拾着东西，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靠窗的那个位置飘。

蓝的桌角上，那杯星巴克冰美式正稳稳地立在那里，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水渍。深棕色的液体透过透明的杯壁隐约可见，冰块浮在液面上，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憋不住了，举起手，声音不大不小：“老师，有人带校外饮品进教室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蓝身上。

语文老师顺着那个男生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蓝桌角上的那杯星巴克。她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人家能考年级第一，你能吗？”

全班愣住。

那个男生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默默把手放了下去，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噗——”

“哈哈哈哈哈哈老师好狠！”

“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

“我也想考年级第一……”

语文老师拍了拍讲台：“行了行了，安静，上课。翻开课本第五十六页，今天我们讲《赤壁赋》。”

蓝垂下眼帘，伸手将那杯冰美式往桌角内侧挪了挪，让它不至于太显眼。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但坐在他旁边的劳，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了。

他偏过头，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凑到蓝耳边说：“听到没，会长大人？这就是年级第一的特权。”

蓝没看他，翻开了课本，语气平淡：“听课。”

“遵命。”劳笑嘻嘻地坐直了身子，但那双蓝眸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伸手拿起自己的奶茶，正要喝一口，语文老师的目光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扫了过来：“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劳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奶茶？”

“放下去。下课再喝。”

劳：“……”

全班再次爆笑。

劳瘪了瘪嘴，乖乖把奶茶放回了桌肚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公平啊……”

蓝翻了一页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并排的课桌上，暖洋洋的。那杯冰美式安安静静地立在桌角，像一个无声的勋章，宣告着某个人在这个学校里独一无二的地位。语文课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着。

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声音抑扬顿挫，颇有几分古韵。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在认真听讲，有的在偷偷刷手机，有的在神游天外。

而劳，既没有认真听讲，也没有刷手机，更没有神游天外。

他在看蓝。

蓝坐得很端正，左手压着课本，右手握着笔，偶尔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几句批注。他的字迹工整清秀，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浅蓝色的发丝上跳跃，半框眼镜的金属边框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劳撑着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他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好看也就算了，还聪明，还优秀，还——是他男朋友。

想到这里，劳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看课本，别看我。”

劳被抓包了也不慌，反而理直气壮地小声回了一句：“课本没你好看。”

蓝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度。他没有再接话，只是握笔的力道重了几分，在课本上留下了一道稍深的笔痕。

劳满意地收回视线，终于大发慈悲地把目光投向了课本。但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却悄悄伸了过去，在蓝的膝盖上轻轻碰了一下。

蓝的身体微微一僵。

劳的手指得寸进尺地在蓝的膝盖上画了个圈，然后才慢悠悠地收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寄蜉蝣于天地”上。

这节课格外的漫长，又格外的短暂。

漫长是因为蓝要时刻提防某只不安分的手，短暂是因为——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舍不得。

语文老师合上教案，说了句“下课”，便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黄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饿死了饿死了，去食堂去食堂！”

粉也站起身，拉着绿的手：“走走走，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绿乖巧地点点头，跟着粉往外走，路过蓝的座位时，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蓝桌角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劳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低头问蓝：“去食堂吗？”

蓝摇了摇头：“学生会中午有个短会，我不去了。”

劳皱了皱眉：“又不吃午饭？你胃不要了？”

蓝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开完会再吃。”

“那我去给你打包。”劳说完，也不等蓝拒绝，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追着黄的背影喊道，“老黄等等我！”

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不用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冰美式，伸手碰了碰杯壁——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不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室温的微温。

他拿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把空杯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学生会的副会长敲门走了进来：“会长，会议室准备好了。”

“嗯。”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学生会会长的模样，迈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有几个女生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蓝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

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会议室之后，走廊拐角处，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倚墙而立，手里转着一颗篮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红——高三（二）班的红，绿的哥哥，一头红发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格外醒目。

他眯了眯眼，低声自语了一句：“有意思。”

然后他把篮球往肩上一扛，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