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齐旻就看到一个满脸不耐烦,表情清冷,长相清秀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高高扎着马尾,一身红色粗布短打,利落又飒爽。
那女人抬眼看见齐旻的瞬间,猛地瞪大了双眼,满眼都是惊艳。
他们往日劫掠过很多富商,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上眼前男人一根手指头。
这种容貌气质,世间当真少见。
两人静静对视,彼此都怔住了。
齐旻微微皱起眉头,开口发问。
“你是谁?”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格外动听。
十三娘瞬间红了脸颊,局促地挠了挠头。
她说话结结巴巴,连忙开口安抚。
“你别怕,我是清风寨的人。”
“我们是义匪,平日里就收点过路费,杀些北阙游兵,从不劫掠无辜。”
“这次的事,是我大哥自作主张,擅自给我寻的夫婿。”
她抬眼,颇为不舍地深深看了齐旻一眼。
随后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我马上就放你回去。”
人心皆是如此,没有人会不喜欢美的事物。
可十三娘很清醒。
眼前男人眼神冰冷,气度华贵,绝非寻常人。
这样的人物,断然不可能看上她一介女山匪。
她有着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在生死之间救过她很多次。
这人招惹不得,最好就这样将他放走。
齐旻脑袋卡壳了,他哪怕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被劫色,因为他一向高高在上,是强取豪夺的那方。
想生气吧,这个女人又十分识时务。
而且她身为山匪却这么正直,还会斩杀齐旻最厌恶的北阙之人。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浅浅。
可说完全不怪罪,他皇太孙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放。
若是被手下知晓这件事,他日后还怎么统领众人。
最重要的是,浅浅听说了,会不会觉得他齐旻已经脏了,再也不愿意见他。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突然齐旻勾起嘴角笑了。
他抬头看向十三娘,问道:“谁是这里的大当家?我有事相谈。”
十三娘心里奇怪,暗自琢磨:这男人是什么表情?难是害怕了?
她指指自己。
齐旻有些惊讶,心想:女人当山匪头子,有意思。
他轻笑道:“那我要跟你谈一笔生意。”
随即等两人出来的时候,齐旻已经换了一身正常的衣服,青色的粗布短打。
因为他身材太高了,所以露了点胳膊和脚踝。
不过依然无损他的美貌。
那些山寨的兄弟还以为成事了,个个兴高采烈,齐声喊道:“恭喜大当家,恭喜压寨相公。”
齐旻冷漠的扫了他一眼。
十三娘赶紧大喊:“停停停停停!”
她指了指齐旻,兴奋地说:“这可是我们的大主顾,不要乱说话,小心老娘抽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一群壮汉挠了挠脑袋,不知所措。
随后十三娘开始跟他们解释。
等齐旻那群满脸杀气腾腾的暗卫找过来的时候。
只看见齐旻和十三娘站在中央,一群山匪狂热的拱卫着他们。
领头的赵询一头雾水,不过松了一口气,还好主子没事。
齐旻随即下令,让赵询好好培训这群他将来的下属,这批刚收编的私兵。
让赵询派遣一部分人手前往焉州支取银两,采买各类所需物品。
原来他方才和十三娘谈的交易,就是将清风寨众人尽数收为自己手下。
他手握巨额财力,许诺众人往后再也不用劫掠旁人度日。
往后只需专门截杀游荡的北阙游兵,顺带替他暗中寻访一人。
等到日后需要动用他们之时,他便会发来信号调遣。
起初十三娘心中还有些犹豫。
奈何齐旻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诱人。
齐旻随意报出一个银钱数目,十三娘的眼睛几乎亮成了钱的样子。
寨里所有山匪都满心欢喜。
日日困在深山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们早就过够了。
谁不想上岸,堂堂正正活着。
众人欢呼雀跃,如同现代社畜顺利考过公考,摆脱苦日子一般。
况且要杀的本就是北阙之人,他们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齐旻还特意嘱咐他们,往后缴获的北阙战马不必再售卖。
尽数留下自用,世间男儿,无一不爱千里良驹,这买卖值。
随行的暗卫对此没有多想。
众人都以为是主上故意落单。
以齐旻的心机,定然是提前谋划,刻意收服这群山匪。
这一切不过是众人对齐旻滤镜太重罢了。
只是齐旻身处高位久了,手下的人都会顺着他的心意做事。
不用他特意吩咐,人人都会主动揣摩他的心思。
他忽略了这群山匪,并不是早已被他调教好的旧部。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这群人的主子,他们应当不会胡乱言语。
十三娘心思聪慧、直觉敏锐,自然懂得守分寸,大部分山匪也确实安分。
可偏偏有些自作聪明、看不清局势的人就未必了,譬如十三娘的大哥。
齐旻嫌弃那套青色短打是旁人穿过的,他有洁癖。
便吩咐手下送来全新的衣物,独自留在房内更换。
十三娘的大哥趁这个空档过来找赵询攀交情。
他诚恳地介绍了清风寨的底细,还主动赔罪。
坦言自己不该看中齐旻容貌俊俏,就强行想让他迎娶自家妹妹。
原本还想说把对方掳来做压寨相公,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如今往后都是同僚,盼着赵询日后能多多提携自己。
他用上了市井里结交人脉、刻意奉承的一套说辞,还悄悄往赵询手里塞了银子。
赵询身为齐旻的心腹,向来擅长应酬,口齿伶俐、心思深沉。
可这一刻他完全没法维持镇定,猛地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下意识接住了银子。
站在他身旁、蒙着面罩的暗卫心情和他一模一样,只是面容被遮挡无法看清神情。
众人的拳头都紧紧攥了起来。
主上差点被劫色了?
应当是没有成事,不然依照他的性子,清风寨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甚至死去的人,恐怕还要被拖下去鞭尸。
但是真的好好笑啊。
因为齐旻在遇见俞浅浅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什么男女之情。
他从前作为典型的阴湿男鬼,静静藏在暗处。
平等嫉妒着每一个在他眼前呼吸、身体健康、活得幸福的人,不分男女。
他这辈子,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遇上被人劫色的荒唐事。
所以他们这群下属知道后,心里复杂难言。
下意识就想勾起嘴角,又立刻皱起眉头,强行命令自己绝对不能笑。
笑意憋得太狠,眼眶都已经泛起了湿气。
十三娘的大哥看得心里发慌,暗自忐忑。
这是什么神情?实在吓人,又古怪得很。
但他以为赵询收了银子,就是默认了自己的话。
赵询强忍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硬生生挤出严肃的神色开口叮嘱:“以后这件事,不准任何人提起,包括你。”
“放心,我们主上不是小心眼的人,定然不会怪罪的。”
“你先退下吧。”
“只要你往后安分做事,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你的。”
十三娘的大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满心欢喜地跑了出去。
他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多斩杀北阙游兵。
他早就觊觎北阙的千里良驹,从前为了生计,不得已卖掉了许多。
待他走远之后,赵询和一众暗卫再也忍耐不住。
几人弯着身子,憋着笑。
这件事实在太过滑稽,他们根本抑制不住啊。
尤其是他们谎称主上不是小心眼的人的时候,好笑程度直接double。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齐旻的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唯独只有那个逃走的女人是例外。
他们心里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明明主上深爱那个女人,当初却执意要害死她的孩子。
可任何一个母亲,知道自己的夫君要杀害自己的孩子,都会选择离开。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就在这时,随元青带着手下已经悄悄混进了焉州。
他带的人手不多,仅仅五六个人。
第一是为了赶路更快。
第二是为了行事低调,不会太过显眼。
随元青还特意做了乔装打扮。
他原本想装扮成富商,可自身气质完全不符。
最后只能改成走镖的模样,为此心里很不满。
但他默默忍下了。
他随元青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因为谢征认得随元青的样貌,他不敢冒一点风险。
随元青在脸上贴了些许络腮胡,换上了料子粗糙的衣物。
随身的路引和户籍,全部都是提前伪造好的。
进入焉州城内,一行人直接直奔章浅居住的府邸。
此刻的章浅正疑惑。
她早已察觉,那个天天刻意偶遇自己的白面书生公孙鄞很不对劲。
对方如今越来越不加掩饰。
看她的眼神,和谢九衡看向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实在想不通。
自己如今挺着大肚子,怎么还能引来这么多桃花。
难道焉州的人,都喜欢喜当爹,做接盘侠?
她心里还有些失落,不明白谢九衡最近为什么再也不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公孙鄞在暗中扯后腿。
公孙鄞借着之前两人吵架的由头,直接撂挑子不干。
把自己所有的事务全都推给了谢征。
谢征不肯低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已经好几日没有来看过章浅。
就连谢征安排在四周监视的眼线,也都被公孙鄞用计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