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轻轻破开一条缝隙。
陈奕恒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温柔裹着浓重的疼惜,落在死寂压抑的卧室里,轻得像怕惊扰了濒临破碎的人。
“铭铭……别哭了。”
床上蜷缩的人影骤然一僵。
陈浚铭浑身的颤抖猛地停住,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以为压在喉咙里的呜咽足够轻、足够哑、足够卑微,隔着一扇门,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原来。
他所有死死压抑的疼、偷偷掉落的泪、咬牙硬撑的崩溃,从头到尾,都被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难堪、脆弱、狼狈、无助。
所有他最不想让陈奕恒看见的模样,尽数暴露。
胃里的绞痛还在疯狂翻涌,寒凉刺骨的疼顺着脏腑一遍遍碾轧他的意志,冷汗黏着衣料死死贴在背上,冻得他四肢发颤。
他不敢回头,不敢动,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湿漉漉的枕面,死死闭着眼,妄图把剩余的哽咽全部吞回去。
可越忍,喉咙越堵,心口越酸,眼眶越烫。
积压了整整一天的舆论重压、全网恶意、无端揣测、私生活被扒光的窒息、三年隐忍被全盘否定的委屈,叠加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早已堆成了万丈高的浪。
只差一个缺口,就能彻底将他淹没。
陈奕恒缓步走近床沿,脚步轻得近乎无声。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极淡的城市霓虹透进来,堪堪勾勒出少年单薄蜷缩的肩线,那微微抽搐颤抖的背脊,刺得他眼底酸涩发红。
他没有急着抱他,没有强势拉他起身。
他知道陈浚铭骄傲了一辈子。
从小到大,事事隐忍、事事周全、事事自己扛。
哪怕疼到发抖、哭到破碎,也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苦难,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半分。
尤其不肯在他面前,展露狼狈。
陈奕恒单膝跪在床边,俯身,掌心轻轻、极轻地覆上他颤抖的后背,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他:
“是我不好,别躲。”
“没人看你,没人逼你,这里只有我。”
掌心温热,动作极缓极轻。
陈浚铭的背脊僵得更厉害,细碎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他胸腔发疼。
陈奕恒耐心得近乎卑微,一下一下顺着他僵硬绷紧的脊背,低声一遍遍哄着,嗓音沙哑温柔,带着浓重的自责:
“对不起铭铭。”
“是我太心急。”
“是我非要把我们摊在所有人面前,没护好你的情绪,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网上所有难听的、恶意的、揣测你的,我都看见了。”
“是我疏忽,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他一句一句,缓缓剖白自己的过错,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全盘揽下所有罪责。
指尖温柔摩挲,一点点熨平他紧绷僵硬的肌肉。
胃病的疼还在绞着他的五脏六腑,可此刻更汹涌的,是心底积压到极致的委屈。
陈奕恒哄了很久。
一分钟、十分钟、漫长的十几分钟。
他就这么跪在床边,俯身陪着他,轻声安抚、耐心认错、温柔顺背,任由他死死蜷缩、不肯回头、不肯示弱。
他不急,不催,不逼。
他等他松那口气。
等他愿意卸下那层撑了数年、快要碎掉的铠甲。
“别怕,舆论我在压,媒体我已经全部清退,蹲守的人我全部遣散了。”
“以后没人敢乱扒你的私生活,没人敢乱评价你,没人敢逼你露面。”
“外界所有风雨,我来挡。”
“你不用硬撑,不用体面,不用懂事。”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穿了陈浚铭紧绷到极致的防线。
——不用懂事。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要他懂事、要他冷静、要他体面、要他稳住大局。
年少接下新锐,人人要他撑起家业、步步谨慎、永不犯错。
和他针锋相对那几年,人人要他冷绝、强势、不输半分气势。
就连心动,他都要藏得体面、隐忍、克制,不敢外露半分。
从来没人告诉他——你可以不用撑,可以不用懂事,可以脆弱,可以哭。
陈奕恒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他微凉的肩,极轻地将他翻转过来。
陈浚铭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唇瓣被咬得泛红发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眼底积攒了无数日夜的隐忍、疲惫、委屈、疼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不等陈奕恒再说一句话。
陈浚铭伸手,猛地、用力地攥住他的西装衣襟,一头狠狠埋进他温暖坚实的怀里。
积压数月、数年、整整一生的克制,尽数崩塌。
“呜——”
他终于,第一次在陈奕恒怀里,毫无保留、彻底崩溃地哭了出来。
不再压抑,不再闷咽,不再偷偷碎泣。
是积攒太久、委屈太深、疼痛太重的放声痛哭。
哭声嘶哑、破碎、颤抖,带着生理性疼痛的抽噎,带着无人知晓的心酸,带着被全世界误解的委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算计……”
“我从来没有想过攀附你……”
“我撑新锐三年……我一点点熬过来的……为什么他们全都不信……”
他哭得浑身脱力,字句破碎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
胃还在剧痛,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比起身体的疼,被全世界否定、被肆意曲解、被轻易碾碎真心的委屈,要痛上千倍万倍。
“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
“我没有任何目的……我真的没有……”
三年针锋相对,三年隐忍心动,三年独自硬扛。
他干干净净的爱意,清清白白的努力,被外人三言两语抹黑得一文不值。
陈奕恒心口狠狠酸涩,双臂骤然收紧,用力将怀里崩溃大哭的人牢牢锁进怀中。
他用最温暖、最安稳的力道抱住他,掌心死死按着他发颤的后背,轻轻托着他发软的腰,将他所有重量全部接过来。
任由他攥皱昂贵的西装,任由他哭湿自己的肩头,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彻底崩溃、肆意宣泄。
“我知道。”
“我都知道。”
陈奕恒嗓音彻底沙哑,眼底红得吓人,心疼得肝肠寸断。
“我知道你干净,知道你辛苦,知道你隐忍。”
“我知道你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知道你从来没有半点功利。”
“别人不信你,我信。”
“全世界误解你,我不误解。”
他低头,吻去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温柔得近乎虔诚。
“是我不好,让我的小朋友,受了这么多不该受的委屈。”
怀里的人哭得肩背剧烈颤抖,像受尽风雨、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所有坚硬外壳彻底碎裂,只剩柔软无助的本心。
积压千万情绪的痛哭,久久不散,回荡在静谧的卧室里。
今夜风声滔天,世人喧嚣万丈。
可所幸——
他所有碎掉的眼泪、扛不住的疼痛、无人知晓的委屈,最后,全都落进了陈奕恒滚烫、坚定、永远偏袒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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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2311

谢谢宝宝的鲜花😝😊心情也是十分的美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