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两人在桥上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急着走。晚风比刚才凉了些，杨博文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下一秒左奇函已经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动作太自然，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反应，杨博文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外套已经带着体温裹住了他的肩背。

　　“穿好。”左奇函替他拢了一下领口，“回去还有一段路。”

　　杨博文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低头闻了闻领口——是左奇函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下来。他伸手把桥栏杆上那束洋甘菊拿起来，抱在怀里，冲左奇函歪了歪头：“走吧，回去给你煮面。”

　　“你还会煮面？”

　　“不然你以为我这一年怎么活下来的。”杨博文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一点小骄傲，“虽然比不上陈阿姨的手艺，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左奇函跟在他身侧，看着他裹着自己的外套、抱着花束走在路灯下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回到公寓之后，杨博文果然系上围裙去了厨房。左奇函想帮忙，被他推了出去：“你今天陪我走了一天了，坐着等就行。”

　　左奇函被推到客厅沙发坐下，面前还放了一杯杨博文顺手给他倒的温水。他靠在沙发里，目光穿过半开放式的厨房吧台，落在里面忙活的少年身上。杨博文动作不算特别利落，但有条不紊——烧水、切葱、调汤底，偶尔抬手用手背蹭一下额角被热气熏出来的薄汗，背影被厨房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左奇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像是要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记忆里存好。

　　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桌，汤底清亮，卖相竟然很不错。左奇函低头尝了一口汤，鲜味在舌尖散开，他抬眼看了杨博文一眼。

　　“怎么样？”杨博文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筷子却没动，眼巴巴等着评价。

　　“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左奇函又夹了一筷子面，“能在国外开餐馆的水平。”

　　杨博文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吃了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也就汤底还行，面是超市买的现成的……”

　　“汤底难调。”左奇函说，“你调的很好。”

　　杨博文不再接话，低头专心吃面，但耳朵尖那点泛红还是出卖了他。

　　吃完面之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杨博文洗碗，左奇函站在旁边擦干，流水声和瓷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偶尔手指在交接碗碟的时候碰到彼此，谁也没有刻意避开。收拾完厨房已经快九点，杨博文窝回沙发里，左奇函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播放老电影的频道，画面是黑白的老片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作为背景音。

　　杨博文靠在他肩上，手里无意识地揪着左奇函毛衣袖口的一根线头，揪了一会儿又轻轻把线头按回去。左奇函也不催他，由着他折腾，另一只手搭在杨博文膝盖上，偶尔轻轻拍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醒着。

　　电影播到一半的时候，杨博文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左奇函低头看他，少年靠在他肩头睡着的样子和很多年前在别墅沙发上睡着时的模样慢慢重叠，只是那时候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没有捅破的纸，而现在所有距离都已经消融。

　　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然后轻轻动了动肩膀，把人放平在沙发上，又拿过一旁的薄毯仔细盖好。杨博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最后一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左”。

　　左奇函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没有走开，就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少年安稳的睡颜。窗外伦敦的夜色静谧深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车鸣，又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他伸手把杨博文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指尖在他眉心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无声闪动的黑白画面上，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想，伦敦的夜晚确实比国内短一些。但没关系，今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在这里。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杨博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左奇函还坐在旁边，愣了一下，撑着沙发坐起来：“我睡着了？”

　　“嗯。”左奇函偏头看他，“睡得像只猫。”

　　杨博文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不叫醒我……去床上睡多好。”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动。”左奇函把已经凉了半杯的水递给他，“还困就进去睡。”

　　杨博文喝了口水，清醒了一些，摇摇头：“不困了。几点了？”

　　“快十一点。”

　　“那该睡了。”杨博文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朝左奇函伸出手，“走吧，进去睡觉。”

　　左奇函伸手握住他的掌心，借力站起来。两人关掉客厅的灯，一前一后走进卧室。杨博文已经习惯性地爬到靠窗那侧躺下来，等左奇函关了卧室灯、掀开被子躺到身边时，他自然而然地往那边靠了靠，额头贴上左奇函的肩膀。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轻轻的。

　　“嗯。”

　　“你今天开心吗？”

　　“今天？”左奇函想了想，“你介绍我的时候、买花的时候、桥上接吻的时候、你煮面的时候——都很开心。”

　　杨博文在他肩头笑了一声：“那你以后每天都这么开心。”

　　左奇函在黑暗中偏过头，虽然看不太清，但还是准确无比地找到了杨博文的额头，轻轻印了一个吻：“你在这里，我每天都会开心。”

　　杨博文没有回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手臂环过他的腰，像是要把这个回答用行动说明白。

　　窗外伦敦的夜色还在流淌，公寓里安静温暖，两个人裹在同一条被子里，呼吸逐渐同步，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共振。远处钟楼的钟声隐约传来，已经是凌晨，新的一天正从夜色深处悄悄滋生。

　　而他们拥着彼此，在这个不属于故土的城市里，把彼此活成了故乡。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