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练习室里暖意融融,电磁炉上的部队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裹着水汽弥漫开来,芝士片慢慢融化在浓汤里,黏糯地裹住劲道的拉面与软糯的年糕,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金俊勉刚把海苔碎撒进锅里,指尖还沾着细碎的海苔,练习室的门就被轻轻撞开,托马斯背着亮黄色的书包快步冲进来,书包拉链上的熊猫挂件随着动作晃个不停,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泠洲,真的有部队锅,我就知道你没骗我。”托马斯语气欢快,一眼瞥见旁边收拾碗筷的金俊勉,脚步顿了顿,眼里露出好奇,“这位是?”

泠洲正站在墙边,安安静静贴着跨年倒计时海报,指尖捏着胶带,动作轻缓,听见问话才缓缓转头,语气平和地介绍:“金俊勉,一起训练的队友。”随后又看向金俊勉,淡淡开口,“托马斯,我的初中同学。”

“你好你好!”托马斯性格热情,伸手主动握住金俊勉的手,力道稍大,金俊勉轻轻皱了下眉,却也礼貌回握。

托马斯眼睛发亮,语气满是赞叹,“我知道你!上次无意间听到林清手机里你们合唱的片段,你的转音特别好听。”

说着,托马斯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跟金俊勉搭话:“泠洲的韩语特别厉害,我爸是驻韩大使,我从小在韩国这边跑,韩语都说不顺畅,他却说得特别地道。上次学校公开课,老师让他领读韩语课文,隔壁班的韩国交换生,都以为他是本土长大的,追着问他学习方法呢。”
金俊勉被他握得手微微发麻,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泠洲。少年正踮起脚,轻轻调整海报的位置,身姿挺拔,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时李老师端着两瓶饮品走进来,笑着问:“汤底够不够味?要是觉得淡,我再拿点辣酱过来。”

泠洲回头,语气自然温和,没有过分张扬的笑意,只是淡淡开口:“刚好,托马斯吃不了太辣,放多了他受不住。”语气里带着对朋友的熟悉,平和又妥帖。
这一幕,让金俊勉不由自主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泠洲穿着黑色练功服,刚结束舞蹈训练,额角带着薄汗,正跟声乐老师轻声讨论歌词,用流利清晰的韩语认真表达:“这里用平语更贴合歌曲情感,敬语会显得太过正式,少了暖意。”彼时他流畅地道的韩语,沉稳笃定的语气,就让金俊勉暗自惊叹。

“哎,你怎么不说话呀?”托马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金俊勉,一脸了然,“是不是被泠洲的韩语水平惊到了?他幼儿园就开始学韩语了,家里专门请了首尔大学的教授当私教,特别严格。听说小时候他把‘你好’的发音说错,还被教授罚站过呢。”

“别听他夸大。”泠洲把海报贴平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递给托马斯一个彩色气球,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辩解,“小时候爸妈在韩国工作,我跟着在这边住过几年,耳濡目染,韩语才说得顺畅些,没那么夸张。”

他转头看向金俊勉,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平和:“刚开始学的时候,发音总不准,经常说错单词,教授就让我反复抄写,练到熟练为止,算不上什么糗事。”

“原来如此。”金俊勉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难怪你的韩语这么标准,听着很舒服。”
林清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锅里翻滚的食材,神色淡然。

托马斯向来活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封情书,递到泠洲面前:“对了,这个给你,班里一个女生托我转交给你的。”

情书封面画着简单的卡通图案,里面字迹工整,还有细心标注的重点。泠洲随手扔进垃圾桶淡淡道:“以后这种就不用给我送来了,我不喜欢”

“行。”托马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随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突然惊呼,“呀,快到十二点了!赶紧关灯,准备倒计时!”

他快步走到开关处,啪地一声关掉练习室的灯,瞬间只剩手机电筒的光在屋里晃荡。托马斯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喊:“我们用韩语倒计时,正好练练我的口语!”

“열、아홉、여덟……”托马斯磕磕绊绊地数着,数到“六”的时候突然卡住,挠了挠头,看向泠洲,语气带着不确定,“여섯,对吗?”

泠洲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点头:“对,这次说对了。”没有取笑,只有温和的认可。
黑暗里,手机的微光落在泠洲脸上,金俊勉静静看着,才发现他鼻尖沾了一点刚才吃面时蹭到的酱汁,眉眼柔和,眼神明亮,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他又想起初见时,泠洲练完舞靠在墙边喝水,喉结轻轻滚动,阳光落在他侧脸的模样,那时心底莫名的悸动,原来源头早已注定。这个韩语流利、对舞台始终怀揣热忱,又内敛温柔的少年,早已悄悄在心底,占据了特别的位置。

“삼、이、일!”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托马斯按下礼花筒,彩色的彩带咻地喷出来,落得两人满头都是。他兴奋地伸手搂住泠洲的肩膀,力道有些大,林清轻轻咳了两声,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安静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明年这个时候,你们肯定能出道开演唱会,我到时候举着灯牌,在台下给你们应援!”托马斯语气激动,满脸期待。

泠洲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温和:“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不然家人该担心了。”
托马斯被司机接走时,还扒着车窗喊着韩语单词的事,闹腾的声音渐渐远去。练习室重归安静,只剩电磁炉还在嗡嗡作响,维持着部队锅的温度,暖光柔柔地笼罩着小小的空间。

金俊勉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泠洲递过来一块芝士年糕,语气清淡:“要吃吗?味道还不错。”

“你不吃了?”金俊勉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泠洲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

“吃过了,饱了。”泠洲倚着墙边的镜子,转头望向窗外,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在夜空里绽放出绚烂的光彩,照亮了半边夜空。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以前总觉得学韩语是任务,被教授盯着练习,枯燥又辛苦,没少觉得厌烦。现在反倒觉得庆幸,能靠着这门语言,聊舞台,聊训练,也挺好的。”
他侧头看向金俊勉,眼神在夜色与暖光交织下,格外清亮。
金俊勉咬着软糯的年糕,芝士的甜香在舌尖散开,看着身边的少年。
窗外的烟花渐渐歇了,只剩零星几点微光在夜空消散,练习室的时钟,静静指向凌晨一点。
屋内还残留着部队锅的温热香气,金俊勉将最后一只碗擦拭干净,轻轻放进消毒柜,泠洲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叠着擦过桌子的纸巾,动作轻缓,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安静又妥帖。

“我送你回去吧。”金俊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在寂静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晰。

泠洲正叠着纸巾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何时,细碎的雪花已经悄然飘落,沾在玻璃上,很快晕开浅浅的水痕。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回绝:“不用,我家离得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雪天路滑,不好走。”金俊勉转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语气听着没有起伏,却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正好我也要回去,顺路送你。”
泠洲没有再推辞,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出练习室。
泠洲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把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没一会儿,长长的睫毛上就沾了细碎的白霜,透着几分清冷的少年气。
快到泠洲家小区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轻轻塞到金俊勉手里——是一颗用锡纸包裹的糖,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托马斯刚才塞给我的,说是他父亲从瑞士带回来的,味道很甜。”泠洲抬眼瞥了一眼自家阳台亮着的灯,语气平淡,“我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金俊勉攥着那颗温热的糖,指尖传来暖暖的触感,心头也跟着泛起一丝暖意。“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别的,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明天练习,别迟到。”

泠洲微微勾了勾唇角,眼睛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打趣:“知道了,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