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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沉沦,暗布罗网

我是孤女,少帅偏要护我

春日将暮,南城连日风轻日暖。

督军府西院花木繁盛,海棠开得铺天盖地,落英铺满青石地面,一派岁月静好的安然模样。

只是这份安稳,是刻意演给外人看的假象。

自那日拆穿林婉柔的阴谋、与陆砚辞定下将计就计的对策后,苏晚卿便收起了所有松弛温柔。她褪去眼底的澄澈柔软,日日装作郁结难舒、心事沉沉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被困樊笼、牵挂兄长、对陆砚辞心存芥蒂的可怜孤女。

府中侍女侍从看她日日独坐窗边、沉默寡言,时常对着远方怔怔出神,皆以为她依旧放不下过往、放不下亲人、放不下心底那道跨不过的隔阂。

无人知晓,这温柔庭院之中,早已布下一场精密绝伦的棋局。

苏晚卿清楚,敌人狡猾多疑、耐性极深,想要彻底引蛇出洞,便必须演得逼真、沉得下心、忍得住情绪。

她不能急,不能露破绽,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半分刻意。

唯有让林婉柔彻底笃定她依旧心存怨恨、依旧渴望逃离、依旧极易拿捏利用,幕后潜藏的敌派势力才敢肆无忌惮抛出底牌、暴露野心。

一连三日,苏晚卿收敛所有笑意,临帖落笔字字沉郁,抚琴曲调声声悲凉。三餐清淡少食,晨昏沉默独坐,将一名思亲难安、身不由己的女子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砚辞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知晓她是为大局隐忍伪装,日日压抑心性、刻意制造疏离,必定疲惫万分。可他从未点破,只是默默配合。

白日他照常外出军务,神色冷峻、来去匆匆,看似依旧强势疏离;傍晚归来,也不再刻意温存相伴,只淡淡问一句起居,保持着往日克制紧绷的相处模式。

二人默契十足,一唱一和,将隔阂未消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三日隐忍蛰伏,终究等来了再度登门的人影。

午后暖阳正好,林婉柔一身轻盈裙衫,提着一盒精致点心,笑意温婉地踏入西院。她熟门熟路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海棠花下静坐的苏晚卿。

少女垂眸独坐,素色旗袍衬得身形单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落寞。

这般模样,和往日心存芥蒂、郁郁难平的模样分毫不差。

林婉柔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看来,苏晚卿果真依旧深陷思亲之苦,依旧对陆砚辞心存怨怼,依旧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摆布的棋子。

她快步上前,故作亲昵落座石桌旁,柔声叹道:“晚卿,几日不见,你看着愈发清瘦了。想来是日夜牵挂兄长,夜夜难眠,对不对?”

苏晚卿缓缓抬眸,眼底恰到好处浮起茫然与酸涩,语气轻浅带愁:“日日思念,却日日无望。困在此地,寸步难行,除了日夜惦念,我别无他法。”

这句话说得委屈又无力,完美贴合了林婉柔心中预设的模样。

林婉柔心中窃喜,面上却愈发温柔体恤,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晓你的苦。陆督军权势滔天,掌控你所有行踪,断你所有来路去路,你想要寻亲,只能依靠我。”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轻轻摊开在石桌上。

纸上是潦草勾勒的海外商船路线,标注着模糊的出海口岸与中转地点,看着似模似样,实则全是虚假捏造的无用信息。

“这是我托家族人脉好不容易打通的出海渠道,仅此一条,错过便再无机会。”林婉柔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恳切,“只是此前和你说过,疏通海关、联络信使、传递消息,皆需要花销打点。你前日应允的首饰,今日可曾备好?”

她言语温柔,眼底却藏着急切的贪婪。

苏晚卿眸色微暗,心底冷然失笑。

钱财只是试探,是对方拿捏她把柄的第一步。

一旦她交付财物、私下达成交易,对方便会立刻捏造她私通外人、暗中交易的证据,日后随时可以用来污蔑她、牵制陆砚辞。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故作迟疑纠结,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眉眼满是忐忑不安。

“首饰我已经尽数备好。”她低头推过一旁精致锦盒,声音带着犹豫,“只是我心中始终不安。婉柔,倘若我倾尽仅剩财物,最后依旧寻不到兄长,依旧音讯渺茫……我该如何自处?”

刻意的软弱,刻意的惶恐,彻底让林婉柔放下所有戒备。

“你放心,我定然竭尽全力帮你。”她快速收好锦盒,笑意愈发笃定,“既然你已然下定决心,那我便不瞒你。想要真正帮你、彻底打破陆砚辞对你的禁锢,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重头戏,终于来了。

苏晚卿睫羽微颤,故作茫然抬眸:“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

林婉柔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与算计:“我家中有外地经商的亲友,打算从南城城郊口岸通行。需要一份简略的城郊驻军布防图,只需大致点位、巡查时间即可,无需精细机密。”

“有了这份图纸,我既能保商船顺利通行,也能更快帮你联络海外信使,寻到你兄长下落。”

话语温柔动听,借口天衣无缝。

可内里藏着的,是诛心夺命的狼子野心。

哪里是什么商船通行,分明是敌派势力打算借着虚假渠道、以寻亲为饵,骗取南城驻防布防,暗中调兵伺机突袭,妄图一举攻破防线、撼动陆砚辞根基。

苏晚卿心底清明透彻,面上依旧佯装懵懂犹豫。

她蹙起眉头,面露难色:“督军府布防乃是军机机密,我平日里从不接触,贸然盗取太过凶险。一旦被发现,我再也无法安稳立足。”

“我知晓凶险。”林婉柔趁热打铁,继续蛊惑,“可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甘愿一辈子困在此地,一辈子不知兄长生死吗?晚卿,成败在此一举。”

一番软硬兼施的逼迫,恰到好处。

苏晚卿沉默良久,指尖反复摩挲锦盒边缘,似是内心剧烈挣扎。许久,她才咬着唇,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忐忑的决绝:

“好,我试试。我尽量趁着他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府中之时,悄悄描摹一份粗略图纸。只是我不敢保证精准,只能尽力而为。”

“足够了!”林婉柔大喜过望,眼底锋芒毕露,又迅速掩饰干净,“晚卿,我就知道你信我。五日之后,我再来取图纸,届时便是你与兄长重逢的契机。”

目的达成,她不再多留,匆匆叮嘱几句,便带着盛满首饰的锦盒快步离去,迫不及待回去向幕后势力复命。

直至那道虚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苏晚卿脸上所有的犹豫、愁苦、茫然瞬间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澄澈的镇定。

她缓缓起身,收拾好石桌,将那张虚假的出海航线图纸仔细收好,转身回了屋内。

伏案提笔,她将方才二人所有对话、对方的全部诉求、隐藏的野心,一字不落尽数记录下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傍晚时分,暮色沉落,晚风微凉。

陆砚辞处理完军务归来,踏入西院时,褪去了白日的冷峻,眼底藏着淡淡的怜惜。

他走近桌前,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嗓音低沉:“辛苦了。日日伪装压抑,很累,对不对?”

苏晚卿抬眸望他,轻轻摇头,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从容:“不累。比起你沙场浴血、步步惊心,我这点隐忍不算什么。”

她将图纸与记录推到他面前,轻声道:“对方真正目的,是城郊布防与巡查点位。假借商船通行之名,实则伺机偷袭。五日之后,我需要交付图纸。”

陆砚辞垂眸细看,漆黑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蛰伏暗处、屡次挑拨、屡教不改,这群敌人,终究是自寻死路。

他抬眸看向身侧沉静温婉的少女,眼底满是赞许与温柔。

短短数月,昔日遇事无措、怯懦隐忍的孤女,已然彻底蜕变。她能沉下心伪装布局,能冷静看透阴谋,能从容周旋敌计,已然可以和他并肩而立,共御风雨。

“既如此,我们便顺水推舟。”

陆砚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笃定:“我让人连夜仿制一份以假乱真的布防图,表面点位无误,关键伏击区域全部改动。”

“我暗中调兵,在虚假点位重兵埋伏,布下天罗地网。”

“五日之后,待他们拿着图纸贸然出兵,便是他们覆灭之日。”

烛火摇曳,映亮两人并肩的身影。

温柔庭院为局,人心险恶为棋。

敌人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猎物,却不知从始至终,他们皆是瓮中之鳖。

一场收官绝杀的风暴,已然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