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缓缓平复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公文包的边缘,法庭上所向披靡的锐气荡然无存。

我总自我欺骗,觉得分开是解脱,是保护。直到林瑶和我提起桉桉状态很差,我才猛然惊醒。
她抬眼看向左奇函,语气带着恳切:

左老师,桉桉在学校,麻烦你多照看一些。我和江沉当年无休止的争执,在她心里留下的伤疤,恐怕很难愈合。

我不奢求她立刻原谅我,只希望如果她情绪崩溃的时候,有人能拉住她。我可以安排心理医生,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左奇函轻轻点头:

我会多留意念桉。不过强行安排治疗只会让她抵触,需要慢慢引导。

我明白。
苏晚苦笑一声,

是我太急于弥补,反而一次次刺痛她。
往后我不会贸然来找她打扰她学习,但是如果她愿意沟通,我随时都在。
交谈结束,苏晚整理好情绪,重新戴上那层冷静强势的外壳,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远处,江念桉并没有走远,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落入她耳中。
小时候躲在角落旁观父母争吵的记忆席卷而来,心口又闷又疼,可积攒多年的隔阂,依旧无法轻易消解。
走廊人声嘈杂,江念桉胸口骤然传来沉重的压榨痛感,抑郁症躯体化猛烈发作。四肢发麻无力,阵阵眩晕席卷脑海,刺耳的耳鸣将四周的喧闹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咬紧牙关,拼命挺直身子,不想被来往的同学瞧见狼狈的模样,踉跄着朝着洗手间挪动。
冲进隔间,她立刻落锁,顺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地砖上,压抑的喘息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教室里,预备铃声快要响起,江念桉的座位依旧空着。
张桂源反复看向门口,心底的不安不断放大。

念念出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陈奕恒脸色凝重,清楚方才她和母亲争执过后情绪本就濒临崩溃,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们出去找找。
两人快步走出教室沿路搜寻,询问路过的学生,得知江念桉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二人快步赶到女厕门外,只能驻足等候,隔着墙壁,安静留意里面的动静,心头悬得紧紧的。
女卫生间门外静悄悄的,走廊不时有学生穿行。
张桂源来回踱了两步,眉头紧紧拧起,低声开口:

她进去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奕恒靠在墙壁上,心里沉甸甸的。他太清楚江念桉的习惯,但凡情绪崩溃、躯体化发作的时候,她都会刻意躲起来,拒绝所有人靠近。

刚刚和苏晚吵完,她本来就难受。
陈奕恒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情况。
两人不敢贸然呼喊,害怕刺激到隔间里的江念桉,只能守在门口焦急等待。
隔间内部,冰冷的瓷砖贴着江念桉的后背。
窒息感反复袭来,手脚持续发麻,一阵阵眩晕不断翻涌。她死死捂住嘴,压抑住想要溢出喉咙的喘息,不让门外听见任何声音。
脑海里不断回放童年父母争吵的画面、苏晚提起林瑶时的模样,密密麻麻的酸涩裹挟着绝望将她困住。她只想独自待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也不想暴露自己破碎不堪的一面。
许久,张桂源轻轻对着卫生间门试探性出声,语气小心翼翼:

念桉,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我们不逼你出来,如果你难受,稍微回应我们一声好不好?
隔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答复。
陈奕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