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对峙

夜风卷着碎雪，拍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暗处蛰伏的野兽，迟迟不肯散去。

屋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火光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拉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一静一动，张力骤然拉满。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指尖微垂，方才仓促攥紧的掌心还残留着薄汗。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站在他对面的黑衣男人身形挺拔，玄色劲装紧贴身躯，腰间佩着一把裹着黑布的短刃，周身气息沉凝，带着常年游走生死场的凛冽戾气。男人双眼狭长锐利，死死锁着林砚，目光如同鹰隼审视猎物，分毫没有放松。

“你藏不住。”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风雪打磨过的粗粝感，字字落地，带着压迫人心的重量。

整个狭小的木屋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雪呼啸，烛火噼啪轻响。

林砚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澄澈又冷静，没有半分退缩。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疏离的淡漠：“我藏什么了？”

“三日之前，西郊荒庙，出手救人的人，是你。” 黑衣男人步步向前，鞋底碾过地面细碎的木屑，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弦上，“江湖无人能接住鬼面卫三招，唯独你，破了他们的杀招，还能全身而退。”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西郊荒庙一战，他本以为做得干净利落，刻意隐匿身形，收敛了全部招式痕迹，本不该有人追查至此。

可眼前这人，不仅精准锁定了他，还看穿了他刻意隐藏的实力。

林砚指尖轻轻蜷缩，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江湖过客，路见不平而已，谈不上出手救人。”

“路见不平？” 男人低笑一声，笑意冷硬刺骨，“寻常路人，被鬼面卫盯上，早已尸骨无存。你不仅活着，还能悄无声息撤离，你的身手、你的底气，绝非普通百姓所有。”

他停在距离林砚三步之遥的位置，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攻防的临界线。

“你到底是谁？”

问话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黑衣男人周身的戾气骤然爆发，无形的压迫感席卷整间木屋，烛火剧烈晃动，险些直接熄灭。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心神俱震，双腿发软。

但林砚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纹丝不动。

他静静看着对方，沉默了数息，缓缓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找我，想要什么？”

对方执着追查身份，绝非单纯好奇，必然另有目的。

黑衣男人眸光微沉，盯着他眼底的镇定，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追查三日，翻遍西郊所有踪迹，排除了无数江湖门派，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这个突然出现、毫无背景的少年身上。此人太过诡异，看似平凡孱弱，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底蕴，越是深究，越是看不透分毫。

“我只要一句实话。” 男人沉声道，“你与蛰伏暗处的那股势力，究竟有无关联？”

林砚闻言，眼底微光微动。

暗处势力。

这五个字，精准戳中了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过往。

数年隐姓埋名，他斩断所有过往牵连，只想安稳度日，远离纷争与杀戮。可他终究明白，有些宿命，不是刻意躲藏，就能彻底摆脱的。

风雪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拂过他的眉眼。

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骤然变冷，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平和：“我早已脱离过往，不问纷争，不涉权谋。你们要查谁、要争什么，与我无关。”

“无关？” 黑衣男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一旦展露实力，就再也回不去普通人的日子。江湖棋局早已铺开，身在局中，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步伐整齐，带着刻意压低的肃杀之气，正迅速朝着木屋逼近。

黑衣男人神色瞬间一变，转头望向门外。

林砚的眸光也骤然一凝。

来了。

终究还是追过来了。

烛火猛地一颤，彻底偏斜，将屋内两人的身影切割得明暗分明。

短暂的平静彻底碎裂，新一轮的风波，已然悄然笼罩寒夜之中的小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