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3

恩静是被走廊里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拖着什么东西经过，轮子在地砖上磕磕绊绊地响。

她翻了个身，眯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蓝蓝的，该起了。

她洗漱完换好校服，扎了个低马尾，推开房门时正好撞见那个新来的房客从三楼下来。

他穿着件洗旧了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袋便利店面包，看见她怔了一下。

恩静先笑了。

"早上好。"她说，声音有点刚起床的软糯，"你是新搬来的哥哥吧？昨晚我听奶奶说了。"

宗佑手里的面包袋捏紧了一下。

他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低头看她——校服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草莓发卡，刘海下那双眼睛抬起来，映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晨光，干净得像没被这栋楼里的空气沾过。

"啊......对，我姓尹，尹宗佑昨天刚搬进来。"

"我叫徐恩静。"她侧身让他先下，手扶在楼梯扶手上，"住二楼最里面那间。宗佑哥哥要是缺什么可以来问我，这附近便利店和地铁站我都熟。"

宗佑顿了一下。他刚来首尔，昨天找便利店就转了半小时，正愁没人问路。

她像是看出来了，又补了一句："放学回来我一般都在，六点以后。"

"谢谢。"

"不用谢。"她笑出梨涡，从他身边走过去，校服裙摆擦过他裤腿，留下一股洗衣粉的淡香。

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走到一楼门口穿鞋了，弯着腰系鞋带，后脑勺的马尾辫晃了一下。

宗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神经绷太紧了，连一个小姑娘的善意都要怀疑。

上午的课恩静听了一半，剩下一半在课本空白处画速写。

笔尖落得飞快，几根线条就勾出了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轮廓。

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又走神"，恩静笑了笑把课本合上。

第三节课下课，有人从后排拍了拍她的肩。

"恩静，外面有人找。"

她转过头，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人。

高三年级的崔正浩，足球队的，上学期校庆晚会上唱了首歌之后就莫名其妙火了起来，总有人把他名字和恩静的名字搁在一块儿念叨。

他手里捏着一瓶香蕉牛奶，靠在门框上朝她笑。

恩静站起来走到后门，隔着一道门槛看他。

"正浩学长有事吗？"

崔正浩把牛奶递过来，动作挺自然，像是顺手带的："路过便利店，多买了一瓶。给你。"

教室里有几道目光黏过来，又迅速挪开。

恩静没伸手，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不用了学长，我早上喝过牛奶了。"

"那你留着下午喝。"他把牛奶往她手里一塞，恩静没接住，塑料瓶擦着她指尖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崔正浩弯腰去捡，起来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把瓶身擦了擦重新递过来。

恩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那谢谢学长。"

她笑得甜，眼睛弯弯的，崔正浩松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走了。

恩静把牛奶瓶握在手里走回座位，同桌探头问"崔正浩又给你送东西啊"，她把牛奶放在桌角，没有拆开。

放学的时候那瓶香蕉牛奶还在桌角搁着，恩静拎起书包走人，没拿它。

她走到校门口，沿着平时那条路拐进巷子，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住了。

前面堵着三个人。

为首那个女生烫了一头卷发，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徐恩静认出她，崔正浩那个篮球队的后援团团长，叫什么名字来着，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