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察司门前。
当班吏卒站在门口值守。
在司内,大家或多或少知道阎钰礼与阎府的人的情分很淡。
是以,阎嘉欣站在面前的时候,今日在门口值守的两个的吏卒很是惊讶。
阎嘉欣无视他们震惊的目光,抬脚就要跨进去衙内。
值守的吏卒反应,连忙拦下:

“阎小娘子留步,御察司重地不得擅入,敢问您有何事?”

“劳烦通传三兄,我有件极紧要的家事相告。”
阎嘉欣眉眼带着急色。
这时,有个人从衙内慢悠悠走了出来。
肆宁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穿过廊道走向这边。
她与门前的阎嘉欣遥遥对视一瞬,然后错身离去了。
阎嘉欣微微蹙眉。
她依稀记得这个女子,之前在芳菲阁门口,曾偶遇她和阎钰礼一起从里面出来。
没想到,她真的和阎钰礼关系匪浅,竟然都能随意进出御察司。
眼下事态紧迫,她无暇深究,只再度看向吏卒:

“劳烦速速去通传,此事耽误不得。”

“小娘子稍候,我已经叫人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名吏卒将阎嘉欣请入衙内,带到了御察司的公堂。
阎钰礼坐于主位的案上,正在审阅卷宗。
对于阎嘉禾带着花玥回阎府还大闹了一顿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御察司的眼线遍布,阎府那点风波,瞒不过他。
阎嘉欣怎么说也是他的堂妹,再加上,不论是哪层身份,他也不会漠然置之。
阎嘉欣开门见山,把昨日阎府的场闹剧娓娓道来。

“三兄,我此番前来,实属走投无路。”
阎嘉欣恳切出声:

“阿爹盛怒,阿娘心软,他们都劝不动二兄。”
阎钰礼淡淡道:
“你为何会觉得,我能劝得住他?”


“因为我知道,在二兄心中,除大兄外,最敬佩的人便是三兄你。

或许唯有你出面,尚能劝他回头。”
阎嘉欣心知,章婉素素来对阎钰礼心存芥蒂,更是不容许她和阎嘉禾与他往来。
可如今阎府大乱,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唯有阎钰礼了。
阎钰礼微微颔首,音色淡淡:
“我知晓了。”

阎嘉欣迟疑片刻,又道:

“还有一事要告诉三兄。

我阿娘疼惜二兄,舍不得他在外漂泊吃苦。

昨日二兄他们离开阎府,她悄悄遣人,将二兄和那女子,安置进了她嫁妆里的私宅中。

宅院隐于城西的一处僻静的坊巷,知晓者寥寥无几。”
她报出了地址。
阎钰礼眸色微沉,怪不得他派出去的人找不到阎嘉禾了。他记下了地址,随即又问了一些细节。
阎嘉欣知无不言。
问完,阎钰礼看向阎嘉欣,语气郑重:
“嘉欣,我有一事相求,但是事先须得如实告诉你,我们怀疑你二兄带回去的那名女子,极可能是只妖。”

阎嘉欣浑身一僵,心底猛地生出惧意,下意识往后微缩。
妖,对于她这种寻常闺中女子而言,太过恐怖。
可转念想到阎嘉禾,她咬了咬唇,看向阎钰礼:

“若她是妖……二兄如今就是凶多吉少。

三兄尽管吩咐,只要能救二兄,我什么都愿意做。”
阎钰礼看得出来她眼底的害怕,语气放轻了不少:
“不要勉强自己,你若是不愿,我们另择其他法子也是可以救出你二兄的。”

阎嘉欣坚定道:

“三兄,你莫要小瞧了我。害怕是真的,但是我更想救出二兄。”
阎钰礼缓缓点头,道:
“今晚,你借与伯娘一起去私宅探视阎嘉禾的由头,后面借机将花玥引到无人之处。

我会安排人专门护着你,全程保证你的安全。”

他提前同她讲明风险,打好预防针:
“之所以寻你出面引她出来,是顾虑一旦花玥确为妖身,被逼急易伤害近旁之人。

眼下城中尚有数百名被血蝶标记的无辜百姓,就连御察司内不少吏卒身上也出现血色蝶印。

由你出面引她落单,是眼下最为直接稳妥的途径。”

阎嘉欣重重点头:

“我明白,我会办妥的。”
事毕,阎钰礼命衙差将阎嘉欣送回了阎府。
临走前,阎嘉欣脚步一顿,终究压不住心底好奇。

“三兄,你……是不是有心悦之人了?”
阎钰礼闻言微怔,眼底有一瞬的茫然。
见他懵懂无措的神色,阎嘉欣忍不住轻轻摇头,浅浅一笑:

“无事,是我多想了。”
转身离去的路上,她思绪翻涌。
她自幼知晓,阎钰礼年幼之时父母就离奇失踪了。自祖母离世后,阎家似乎就没有真心对待阎钰礼的人了。
之前,章婉素刻意撮合阎钰礼与乔妙嫣,内里更多是目的不纯,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彼时她偶尔也会私心想,若是阎钰礼真能觅得一人暖心相伴,往后不必这么孤苦伶仃,或许也是一桩幸事。
是以,她那晚才会按照章婉素的指示,拉着阎嘉禾离开给阎钰礼和乔妙嫣独处的机会。
可今日衙署门前所见的那名女子,在御察司出入随心。
还有,之前芳菲阁那匆匆一遇。
以阎钰礼这疏离寡淡的性子——
若无半分心动,绝不会容许一人走入自己的方寸天地。
一念至此,阎嘉欣心里了然几分。
她敛了心绪,登车返府,只待入夜开始按照阎钰礼所交代的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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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城西庆安居。
三日看似安稳无事的城郭,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自中秋节花车巡游当夜,全城被血蝶标记的百姓,共计三百一十七人。
御察司的人已布局全城:
长安城划分为七十二个坊区,每一区都派驻吏卒巡守,暗中监护被标记的百姓。
御察司这一次,每个人都携有肆宁亲绘的镇妖符箓,严阵以待。
夜色渐深,两道暗影隐于庆安居墙外的老树浓荫中。
肆宁指尖轻抵盘面,罗盘指针飞速旋转,金光隐隐透出盘面。
她压低声音,开口:
“这百幻蝶妖标记了那么多人却三日不现身,倒是我低估了她的耐力了。”

阎钰礼微微侧目:

“百幻蝶妖?”
肆宁解释:
“此妖靠吸食血液固本修行。

她三日都不出现,看来中秋那夜,我们给的下马威还是挺凑效的。”

这时,庆安居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阎嘉欣和章婉素掀帘下车,提着灯笼进入了门。
章婉素纯粹是因为心疼阎嘉禾,听了阎嘉欣想来探望阎嘉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院内。
阎嘉禾守在屋中,正悉心陪着花玥。
离家三日,他看似洒脱决绝,心底终究盼着家人能够松口接纳自己与花玥。
当院门被推开,看见章婉素与阎嘉欣竟然深夜造访,阎嘉禾眼底亮起欣喜。

“阿娘、嘉欣,你们怎么来了?”
他快步上前迎接,眼底满是雀跃。
可这份欣喜,在瞥见章婉素依旧带着不喜和抵触花玥的目光时,悄悄黯淡几分。
他知道章婉素依旧无法接纳花玥,打心底厌恶她的出身。
可他想着——来日方长。
花玥眉眼弯弯,起身上前,对二人屈膝一礼。
她声音轻柔:

“阿娘、嘉欣妹妹深夜奔波,辛苦了。

快落座,我给你们沏茶。”
那声亲昵的“阿娘”和“嘉欣妹妹”,可叫章婉素脸上的厌恶更深几分。
而知晓花玥可能是妖的阎嘉欣,心境全然不同,对上这张温柔无害的脸,恶寒从脚底直窜到脑门。
花玥眉开眼笑地对上阎嘉欣投向她,掺着警惕与惧意的目光,也留意到阎嘉欣那止不住发颤的手。
她只轻笑一声,不甚在意。
花玥亲手烹茶、递盏,一举一动周到体贴,将贤良温柔演得淋漓尽致。
阎嘉禾越看越欣慰。
章婉素本不愿接过花玥递来的茶盏,经阎嘉禾低声提醒,才勉强调接过,却未曾饮下,径直搁在了桌面上,全程不曾给她半分好脸色,眼底的排斥分毫未藏。
阎嘉禾看在眼里,心底又涩又愧,对章婉素躬身致歉:

“阿娘,是孩儿不孝,惹您与阿爹动怒伤心。可我对花玥之心句句真切,绝非一时糊涂。求阿娘再容我些时日,我会让你们看清她的好。”
章婉素看他如此执着,满心心疼,不忍再多苛责,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呀……何时有了这死犟的性格。”
老师,这章好上头,不够看,蹲蹲后续!
就在这时,一桩小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