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雨天，病情加重

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窗棂上，像某种迟疑的试探。萧妄正在给辞官换药，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灰沉沉地罩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辞官靠在榻上，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他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壁，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胛骨在单薄的中衣下剧烈起伏。

“阿辞！”萧妄立刻放下药碗，扶住他颤抖的背脊。掌心下的身体烫得惊人，像是在高烧。

辞官咳得眼角泛红，断断续续地喘：“没……没事……老毛病……”

萧妄没说话，只是把他揽进怀里，一只手覆在他后心，缓缓渡入灵力。那灵力温和醇厚，却在触及辞官经脉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壁垒，被弹了回来。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密集得让人心慌。

辞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嘴唇开始泛青，指尖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萧妄怀里。

“萧妄……”他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我冷……”

萧妄心头一紧，立刻解开自己的外袍，将他裹得更紧些。可辞官的体温还在往下降，那种冷不是表皮的寒意，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莫问！”萧妄朝门外喊。

莫问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湿气。他看了一眼辞官的状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雨天加重了？”

萧妄没应声，只是把辞官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按在他心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可那些灵力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辞官的意识开始涣散。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看到萧妄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写满焦灼的眼睛。

“别怕……”萧妄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沙哑，“我在这儿。”

辞官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下沉，像是坠入冰冷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窒息。他想抓住什么，可指尖什么也碰不到。

“萧妄……”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不会……死在这雨天里……”

“不会。”萧妄斩钉截铁地说，眼眶却红了，“我不会让你死。”

莫问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几根银针，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辞官逐渐涣散的瞳孔，又看了看萧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辞官的病，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病症。

那是魂魄的残缺，是命格的崩坏。而雨天，不过是催发这一切的引子。

“萧妄，”莫问沉声开口，“你那些魔气……或许能试试。”

萧妄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

莫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他撑不过今晚了。你若不用，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雨声轰鸣，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萧妄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辞官，那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冰凉的指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好。”

他单手结印，漆黑如墨的魔气自掌心涌出，缠绕上辞官的手腕。

那一瞬间，辞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指甲深深陷入萧妄的手臂。

萧妄没有停。

魔气顺着经脉缓缓侵入，霸道地驱散着那些腐朽的寒意。辞官的脸色时而青紫，时而潮红，冷汗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萧妄的心揪成一团，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辞官的魂魄在魔气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碎裂。

“撑住……阿辞，撑住……”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

辞官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紊乱。他的体温也开始回升，虽然还很凉，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寒意。

萧妄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榻边。他看着辞官沉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唇瓣，眼眶发热。

莫问站在一旁，默默收起银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萧妄正低头吻着辞官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昏暗，只有屋内一盏孤灯，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莫问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萧妄抱着辞官，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他终于找到了能留住他的方法。

哪怕那方法是魔气，是禁忌，是万劫不复。

他也认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