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魂飞魄散，雪满归途

焚天炼狱的烈火，似乎烧红了半边的天际。

莫问站在小院门口，望着远方那抹诡异的红光，手中的酒葫芦早已捏变了形。

“来不及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屋内，阿宁正焦急地用热水一遍遍擦拭着沈清辞的手脚。沈清辞的身体越来越冷，那不仅仅是体温的流失，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质的抽离。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败色，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烟尘。

“公子……公子你醒醒啊……”阿宁带着哭腔喊道，“萧公子去给你找药了，他马上就回来了，你不能睡啊！”

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突然，沈清辞猛地睁开了眼睛。

“公子！”阿宁惊喜地叫出声。

然而，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虚无的白。

沈清辞并没有看阿宁，他的目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似乎看向了极远处的某个地方。那里，烈火焚天，一个玄衣身影正拖着残躯，在火海中艰难前行，只为求那一枚救命的朱果。

“阿妄……”

沈清辞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萧妄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漫天的烈火一同燃烧。那个傻子，明明已经没有修为了，明明只是个凡人了，却还要为了他去闯那十死无生的绝地。

“别去了……阿妄，别去了……”

沈清辞想要伸手去抓，可手指刚抬起半分，便无力地垂落。

莫问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他看着沈清辞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一沉。

“他在看你。”莫问沉声道，“他的执念太深，他在用火烤自己的命，想换你的一线生机。”

“不能……不能再让他……”沈清辞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泪水落下的瞬间，竟化作了一颗晶莹的冰珠，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莫神医。”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风，“我的神魂，是不是快散了？”

莫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寒毒已蚀骨，神魂无依，若无赤阳朱果压制，不出半刻，便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沈清辞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也好。若我死了，他是不是就会停下来？若我不在了，他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苦了？”

“你想做什么？”莫问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阿宁：“阿宁，过来。”

阿宁哭着扑到床边：“公子。”

“别哭。”沈清辞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以后……要听话。萧妄……他是好人，只是……只是太傻。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屋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公子！”阿宁惊恐地发现，沈清辞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化作点点荧光，像是冬夜里破碎的星辰，缓缓向上升腾。

“莫问！这是怎么回事！”阿宁尖叫道。

莫问脸色大变，猛地掐诀想要封住那些逸散的光点，可他的手指穿过了那些光芒，什么也抓不住。

“晚了……”莫问颓然放下手，“他斩断了自己的生机。他在散魂。”

沈清辞是为了不让萧妄在焚天炼狱中送死，才选择了自我了断。只要他魂飞魄散，萧妄便失去了救他的意义，或许……或许那个疯子就会停下来，就能活下去了。

“沈清辞！你疯了！”莫问怒吼道，“他若知道你为了让他活而选择死，他会把这三界都陪葬的！”

虚空中，沈清辞的声音缥缈传来，带着一丝眷恋与决绝：

“告诉他……我不疼。”

“告诉他……下辈子，换我来守着他。”

“阿妄……珍重。”

最后两个字落下，最后一点荧光也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场细碎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床榻上，那件宽大的狐裘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只有一枚玉佩，那是萧妄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孤零零地躺在被褥上，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公子——！！！”

阿宁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的小院里回荡。

莫问呆呆地看着那枚玉佩，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悲怆至极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了风雪，穿透了山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震得整个江南小镇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萧妄回来了。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抱着那枚染血的赤阳朱果，跌跌撞撞地冲进院门，却只看到了满屋飞舞的荧光残雪，和那个抱着玉佩痛哭流涕的小丫头。

“阿辞呢？”

萧妄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空荡荡的床榻，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阿辞在哪里？”

“你们把他藏哪了？！”

“说话啊！！！”

最后一声怒吼，呕出一口心头血，染红了满地的白雪。

萧妄双膝一软，跪倒在空荡荡的床前，手中的赤阳朱果滚落一旁，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雪，下得更大了。

这一夜，江南无眠，天地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