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东宫暖阳和煦,殿内静谧闲适。
用过午膳,宫人收拾妥当,尽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沈映梧连日忙着大婚诸事,今日又一早入宫请安、接连拜见太后与圣上,到底是有些乏累。
她坐在窗边软榻上,随手翻着案头的闲书,眉眼松弛,少了白日里端肃的礼数,多了几分柔和恬静。
萧华雍并未去书房处理公务,只安静陪在殿中。
他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他本就不喜喧闹,如今东宫因她而安稳,这般岁月静好,是他从前从未奢求过的光景。
殿内安安静静,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只是东宫偌大,宫人婢女众多,人多口杂,最是藏不住细碎闲话。
殿外回廊转角处,三名扫地打杂的小宫女见主殿无人传唤,一时松懈,凑在一处低声闲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揣测。
“说起来,咱们这位太子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圣上亲赐的婚,太后也喜欢,真是一步登天。”
“可不是嘛,虽出身名门,可论权势根基,哪里配得上殿下?殿下是储君,将来是要坐江山的人。”
“我总觉得……娘娘性子太过平淡了。一整天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看着软软温温的,怕是撑不起东宫主母的场子。殿下身子常年不好,往后东宫诸事繁杂,怕是还要辛苦殿下多操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躲得隐蔽,殿内主子绝听不见。
她们不过是底层宫人,闲来无事嚼几句口舌,揣测主子性情,是深宫最常见的细碎琐碎。
可她们忘了,萧华雍自幼体虚静养,耳目却极灵,细微动静皆能入耳。
殿外字字句句,清晰落入耳中。
闭目休憩的男人,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周身那点温和松弛的气息,瞬间冷了大半。
他并未睁眼,神色依旧平静,没有骤然动怒、没有厉声呵斥,半点失态都无。
在外人眼中,他是温和宽和的储君,从不对下人苛责打骂。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谁轻待他的太子妃,他便不会给谁半分情面。
沈映梧沉浸在书页之中,心思恬淡,并未听见外头细碎闲言。
她翻了一页书,轻声随口道:“殿下若是乏累,便去内室躺片刻,不必陪着我久坐。”
听见她温软平和的声音,萧华雍眼底的冷意瞬间尽数消融,再度化为温柔妥帖的模样。
他缓缓睁眼,看向安然恬静的少女,语气温和无波:“无妨,不累。”
顿了顿,他语气清淡,像是随口闲话,却字字笃定:
“东宫有你打理,内外安稳,何来撑不起场子的道理?”
沈映梧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下一瞬,外头闲聊的细碎话语骤然掐断。
回廊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瑟瑟风声。
沈映梧瞬间明白过来,方才外头定是有人说了闲言碎语。
她心性通透,瞬间猜出内容,却神色半点波澜无存。
深宫宫人趋炎附势、私下揣测,本就是常态,她从不在意这些无根无据的细碎流言。
于是她只是淡淡一笑,从容合上书页:“下人无知闲谈,不必放在心上。”
她清醒通透,从不为旁人碎语扰心,也从不会因为几句揣测便心生委屈、斤斤计较。
可萧华雍不这么想。
他可以容忍下人笨拙出错、容忍宫人手脚生疏,唯独容忍不得任何人轻看她、非议她。
萧华雍神色清淡,语气听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东宫规矩,最忌私下非议主子。”
他从不发脾气、不逞凶戾,可这句落下来,自带储君威压。
贴身内侍深知殿下性情——越是平静,越是动了真怒。
不多时,方才闲聊的三名小宫女便被带至殿外,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地,脸色惨白,连连磕头请罪。
“殿下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殿内的沈映梧神色依旧恬淡,并无半分恼怒。
她轻声开口,分寸得体:“不过是几句无心闲话,年纪小不懂规矩,不必重罚。”
她性子温和,不愿刚入主东宫便苛待下人,落一个严苛善妒的名头。
可她宽容,不代表萧华雍会纵容。
萧华雍看向殿外跪地的三人,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情面:
“本宫平日待下人宽厚,从不苛责。”
“可本宫的太子妃,轮不到任何人妄加评判。”
“太子妃端庄识礼、心性沉稳,得父皇母后厚爱,是本宫的妻,是东宫的正经主母。轮得到你们区区宫人置喙长短、妄加揣测?”
他从不大声斥责,可威严自生。
三名宫女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口舌轻浮,不知尊卑,留不得。”
萧华雍淡淡吩咐:“拖下去,逐出东宫,永不再用。”
没有杖责羞辱,却断了她们所有后路。
在皇城当差,被东宫驱逐、打上不知尊卑的名头,往后再也没有任何府邸敢录用。
这是最轻、却也最彻底的惩罚。
宫人被速速带离,回廊瞬间恢复安静。
风波来去极快,半点没扰了殿内平和。
沈映梧看着身侧神色恢复温柔的人,轻声道:“殿下太过较真了。”
萧华雍转头望她,眼底只剩满满的温柔与认真,语气真挚又踏实:
“你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偏爱,不该受任何人半句轻待。”
他对外宽和隐忍、待人仁厚,唯独护她,寸步不让。
沈映梧心头轻轻一暖,眸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依旧规规矩矩,轻声唤道:
“殿下。”
萧华雍看着她清宁温柔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语气放得极轻,带着独独对她才有的、温柔又软糯的迁就:
“别怕,往后东宫之内,有我在。”
“无人敢碎语你,无人敢轻待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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