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色如水,静静铺满驿馆青石院落。
白日里圣前亲口问询,赐下婚配默许,沈家与太子的良缘几乎落定,府中下人私下皆是欢喜庆贺。
可喧嚣落尽,夜深人静,唯独沈汐和独坐廊下,望着天边一轮皎月,心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绵长惆怅。
妹妹终身大事尘埃落定,双向奔赴,圣心偏爱,得储君倾心相待,是世间女子最圆满的归宿。
反观自己,嘴上常年说着无心情爱、只求安稳度日,可夜深独处之时,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影子,依旧挥之不去——信王萧长卿。
年少心动,青涩相许,后来朝堂风波、误会横生,二人皆是执拗性子,谁都不肯低头,硬生生把一段良缘熬成爱恨纠缠、遥遥相望。
如今看着妹妹得偿所愿,她心底压抑多年的遗憾与空落,尽数被月色勾翻上来。
夜风微凉,吹动衣袂,沈汐和望着明月,静静出神。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映梧提着一盏晚风灯缓步而来,步履轻缓,眉眼通透沉静。
她素来聪慧玲珑,心思藏锋不露,最擅长察人心绪。白日御书房尘埃落定时,姐姐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落寞,她便看得分明。
旁人只当沈汐和清冷寡欲、无情无爱,唯有沈映梧知晓,姐姐只是把深情藏得最深。
“阿姐,夜深露重,地上风寒,怎么还不回屋歇息?”
沈映梧将随身带来的薄绒披风轻轻披在沈汐和肩头,语气温软,体贴却不窥探,分寸恰到好处。
沈汐和回头看向她,月色落在妹妹温柔清亮的眉眼间,轻叹一声,笑意浅淡酸涩:“看着你终身有着落,我是真心替你欢喜。只是夜深望月,难免心生感慨。”1
姐姐的遗憾好让人意难平
“半生浮沉,看人来人往,到头来,唯独我依旧原地彷徨。”
沈映梧挨着她在廊下坐下,目光同她一并望向皎月,声音轻柔却字字通透,一针见血。
“阿姐不是彷徨,是你从来不肯放过自己。”
“你嘴上放下,心里执念多年。你放不下信王殿下,他亦从未放下你。你们只是太像,太倔、太傲,明明牵挂入骨,偏偏谁都不肯先低头。”
沈汐和身形微滞,良久低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看得清。”沈映梧眉眼温和,心智却远比外表成熟,“阿姐看淡朝堂纷争,不愿卷入情爱纠葛,可你的本心从来骗不了人。”
“如今我与太子婚事已定,我最大的心愿,除了与他相守,便是希望阿姐也能得一份圆满,不必孤身多年,困于旧情旧事。”
“良缘不分先后,我得我的归宿,你也终会等到你的归人。”
她没有空洞安慰,句句贴合本心,通透清醒,温柔却有力量。
沈汐和被她一番温柔疏导,郁结心底多年的烦闷悄然散开大半,心头积压的酸涩也舒缓许多。
她看着自家妹妹,终于恍然。
沈映梧看似温柔软糯、不争不抢,实则心思缜密、聪慧通透,遇事拎得清、看得透、谋得稳,从不显露锋芒,却事事笃定自持。也难怪堂堂深沉隐忍、步步筹谋的太子萧华雍,唯独对她心甘情愿倾心、万般纵容。
“你向来比我通透。”沈汐和轻声道。
“只是比阿姐更敢面对本心罢了。”沈映梧弯眸浅笑,“夜深了,阿姐回屋安歇,明日醒来,一切都会慢慢向好。”
姐妹二人又静静闲谈片刻,心结渐疏,夜色温柔,方才满腹怅惘尽数被晚风抚平。1
姐妹俩这互动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