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明心意

夕阳把长街染得暖融融的，巷尾石桥安静得很。

流水慢慢淌着，风也轻。

蔷薇和天圆都远远退开了，没敢靠近，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间。

沈映梧看着河面晃开的光影，心里那些堵了很久的防备，终于松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开口。

“之前我一直看不懂你。”

“我总觉得你心思太深，处处算计，我怕靠近你，最后只会被卷入朝堂争斗里，身不由己。”

“但今天我才明白，你做的那些事，不是喜欢争，是你根本没得选。”

萧华雍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暮色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在人前那副温顺孱弱的伪装，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

他在宫里长大，从小到大，步步都是坎。

别人只看见他是太子，风光无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只有沈映梧，能看透他这一点。

他们两个真的太像了。

都不喜欢争权夺利，都讨厌朝堂的尔虞我诈。

可偏偏，一个身在东宫，一个身在世家，早早被迫入局。

最难得的是，他们都心软。

看见百姓受苦，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萧华雍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语气很平，没有半分华丽的辞藻，就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映梧。”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跟你说句实话。”

“外面所有人都以为，我以后会挑一个家世最好、对我夺嫡最有用的太子妃。”

“但我从来不想。”

“那些联姻、助力、权衡利弊，我通通不需要。我坐这个位置，够累了，我不想连娶妻都是一场交易。”

他看向她，眼神很认真。

“我想要的，是一个懂我的人。”

“整个京城，这么多人。只有你，能看懂我不是为了权，是为了稳住朝堂、护住百姓。也只有你，跟我是一路人。”

沈映梧心跳慢慢乱了。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静静听他往下说。

可下一秒，萧华雍的语气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无奈。

“但我也不能骗你。”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寒毒这么多年，根治不了。”

“御医早就跟我说过，我寿命不定。能不能安稳走完夺嫡，能不能活过二十五岁，都是未知数。”

他说得很轻，却格外真诚。

“我想娶你，是真的。”

“我想让你做东宫唯一的女主人，以后我在朝堂挡所有刀、所有算计，你只需要随心过日子，守着你自己的本心就好。”

“我活着一天，就护你一天。尽我所能，把你以后的路全部铺稳，没人敢欺负你。”

“可我怕。”

他抬眼，直直看着她，眼底是很少见的无措。

“我怕我护不住你一辈子。”

“万一我走得早，东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我护着，你困在东宫，后半辈子太难熬。”

“我舍不得让你赌。”

这句话，比所有情话都重。

他不是不敢娶。

他是太想娶，所以不敢耽误她。

沈映梧心口一下子酸胀起来，鼻子微微发酸。

她一直以为，他步步筹谋，是冷血，是权欲。

可原来，他最清醒、最克制的地方，全是为她着想。

萧华雍看着她怔愣的模样，放缓了语气，给足她所有退路。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逼你答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全部的心思。”

“我真心想娶你，想和你并肩。”

“但如果你觉得我身子不好、前路太险、不想踏进东宫，我也完全理解。”

“你不愿意，我绝不纠缠。”

“我会像现在一样，护你周全，保你安稳，让你平平安安嫁一个普通人，过清闲一辈子。”

他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了她手里。

沈映梧望着他澄澈又隐忍的眼神，心里彻底乱了。

嫁他，是一场赌命的奔赴。

良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点微颤。

“殿下。”

“你的心意，我都懂了。”

“这件事太重了，关乎一辈子。”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萧华雍闻言，眼底没有半分失望。

他只是轻轻点头，温柔又克制。

“好。”

“我等你。”

“多久，都可以。”

晚风轻轻吹过石桥。

夕阳落尽，天色慢慢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