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过分,只剩淡淡的药味漫在空气里。
沈映梧听完阿姐这两世的来龙去脉,心里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直知道阿姐性子硬、心思重,比旁人活得累百倍。可她从没想过,那副看似坚韧凛冽的皮囊下,藏着的是顾青栀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
两世折腾,一身两魂,爱恨、杀戮、权谋、遗憾,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沈映梧静静看着床上面色平淡的人,原本清冷松弛的心,一点点坚定下来。
她以前不爱掺和朝堂纷争。
皇室争储、百官站队、暗流汹涌,她全都冷眼看着,从不多言、从不多管。
可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置身事外。
“阿姐。”沈映梧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异常笃定,“前世你一个人撑得太苦了。没人帮你,没人懂你,你只能自己硬扛所有事。”
“这一世不一样。”
“你想护住沈家,想避开以前的祸事,想稳住朝堂、让天下安稳,我都陪你。”
“你的谋略、你的眼界够稳杀伐,我来帮你补周全。朝堂的人心、官员的动向、暗处的算计,我替你一一摸清。你往前做事,我替你兜底。”
她从前只想做个闲散郡主,安度一生。
但现在,她决意入局。
她要帮阿姐扫平前路所有风波,不让她再落得前世孤身一人、伤痕累累的结局。
沈汐和抬眸看向她,眼底难得泛起一点浅淡的暖意。
两世走来,背叛、算计、拉扯,她见得太多了。真心待她的人寥寥无几,眼前的妹妹,是她如今唯一的安稳。
可这点暖意,很快被心底积压多年的冷硬恨意压了下去。
提起萧长卿,她神色瞬间淡了,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旁人总说,信王待她特殊,隐忍深情,万般不得已。
可沈汐和过不去。
这辈子过不去,下辈子也未必过得去。
“阿梧,别的我都能慢慢放下。”她语速很轻,却字字咬得极实,“唯独萧长卿,我不可能释怀。”
“他和我之间,不只是情爱误会。”
“他监斩顾氏满门。”
这句话压在她心底太久,沉得发疼。
“不管旁人怎么替他辩解,不管后来我看见他有多少隐忍、多少苦衷。当年顾家上下百余口人,血溅刑场的那一刻,是他站在高位,亲自监刑,亲眼看着我全家覆灭。”
“他明明有能力保、有权势拦,可他没有。”
沈汐和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涩,更多的是经年累月攒下的凉薄。
“他从不理解我的痛,也从不尊重我的立场。朝堂权衡永远排在我前面。他眼里是大局,是皇权,是安稳,可牺牲的,是我的全家、我的所有。”
“前世我到死,都跨不过这道坎。”
她可以承认他后来的护佑、他的隐忍、他的身不由己。
但灭门之恨,真实刻骨,半分不假。
这也是两人前世彻底决裂、相爱相杀、至死不和的根源。
沈映梧静静听着,心底了然。
她聪慧过人,瞬间便听出了阿姐话里的矛盾。
阿姐知道他有苦衷,却依旧恨他。
阿姐看懂他的隐忍,却绝不原谅他的抉择。
看似通透,实则心结死死锁死。
沈映梧没有劝和,也没有开解。
她太懂阿姐的性子,这种血海深仇,旁人三言两语根本无权消解。
只是她心底悄悄埋下一个疑点——
萧长卿权倾朝野、智计过人。
当年顾家一案疑点重重,仓促定罪、火速行刑、全无转圜。
未免,太蹊跷了。
这件事未必是阿姐看到的那般简单。
但她此刻只轻声应下:“我懂。”
“阿姐不想见他、不想原谅他、放不下过往,都理所应当。”
“以后朝堂相见,我会替你隔开所有尴尬与纠缠。你不必勉强自己释怀,也不必勉强自己逢迎。”
“我们先稳沈家,清朝堂,安天下。”
“至于你和他的恩怨——”
“来日方长,真假对错,迟早会水落石出。如果有隐情,那么另当别论。如果没有,我会尽力护阿姐周全”。
沈汐和轻轻颔首,心底沉沉。
“此番入京,陛下意在为我们俩择婿,将西北兵权一分为二,牵制势力,安定朝堂势力”沈汐和拉住沈映梧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
“阿梧,务必谨慎,看品性,观人心”
“阿姐我明白”姐妹二人手掌交叠,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