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稳顺遂过了五日。
这日午后,春光明媚,暖意融融。 侯府外的街市恰逢庙会,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摊贩林立,满街都是糖糕、花灯、小玩意儿,热闹至极。
苏晚栀觉得自己简直是一只被放出金丝笼的小雀儿——不对,比小雀儿还要快活三分!
踏出侯府侧门的那一刻,满街的热闹声浪扑过来,像一碗滚烫的甜酒酿,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气泡。卖糖糕的老翁扯着嗓子吆喝,竹签串着的糖葫芦在暮春的风里晃着红彤彤的光;杂耍艺人喷出一口火焰,惊得围观的小娃娃又跳又叫;空气里飘着炸春卷的油香和刚蒸熟的桂花糕的甜腻,混着人声鼎沸,直往鼻子里钻。
苏晚栀眼睛刷地亮了,亮得跟街边新挂的花灯似的。
“走走走!春桃你快点儿!”她攥着侍女的袖子就往前冲,发间的珠钗跟着一蹦一跳,“我先去买串糖葫芦!不,两串!再买三块桂花糕!还有那个——那个糖画!我要最大的那只蝴蝶!”
春桃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气喘吁吁地喊:“少夫人您慢些!咱们还得早点回去——”
“就一会儿!一小会儿!”苏晚栀回头冲她眨眼,笑靥比春光还灿烂三分,“夫君在宫里议事呢,哪有那么快回来?我玩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她正蹲在捏面人的摊子前,跟老艺人讨价还价:“能不能给我捏个小兔子的?耳朵要长一点嘛,像这样的——”她比划着,“我夫君的耳朵就很好看……哎呀不是!我是说,兔子耳朵要竖起来才精神!”
老艺人笑呵呵地捏着面团,苏晚栀捧着刚出炉的糖饼,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却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时辰后,她站在杂耍圈最里层,跟着人群一起鼓掌叫好,巴掌拍得通红。
两个时辰后,她拎着满满当当的花灯、香囊、竹编小蟋蟀,在一家卖胭脂水粉的摊前流连忘返。
直到夕阳像一颗煮熟的咸蛋黄,慢吞吞地沉到屋檐底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街市上的人流渐渐稀疏,苏晚栀才猛地一个激灵——
天!天都要黑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又抬头看看暗下来的天色,一颗欢腾了大半日的心“啪叽”一下,摔进了冰窟窿里。
“完了完了完了!”她抓住春桃的手腕就往回跑,跑得太急,怀里的花灯掉了一盏,也顾不得捡,“我玩过头了!三个时辰!我居然玩了三个时辰!夫君肯定回来了——他肯定知道了——我要死了——”
一路狂奔回侯府,从侧门钻进去,气还没喘匀,一抬头——
廊下那道身影,像一柄出鞘的寒剑,静静立在暮色里。朝服未换,玉冠束发,眉目俊朗如画,偏偏那双眸子冷得像结了霜的深潭,沉沉地望着她。
苏晚栀脚下一软,差点给门槛绊个大马趴。 她像只被掐住后颈皮的小猫,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糖人、香囊、竹编蟋蟀,此刻全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她偷偷把东西往身后藏,又觉得这动作蠢得不行,只好又拿出来,最后干脆垂着脑袋,把脸埋进怀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