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酒店顶层灯火滔天,内里人声鼎沸、奢靡无度,窗外却是骤雨倾盆。
方才还温和温润的晚风骤然变厉,黑压压的云层压垮了夜空,滂沱大雨狠狠砸在落地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满城霓虹,也为这场虚假繁华的生辰宴,蒙上了一层肃杀阴冷的底色。
场内依旧笑语不绝,没人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放在心上。
傅斯砚还站在谢云姝身前,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暗压谢家联姻局势;厉砚辞靠在暗处,冷眼窥着这场算计;陆烬言凝着谢云姝苍白的侧脸,满心疼惜;顾景珩静观棋局,坐等后续变局。
所有人都默认,谢凛舟已经彻底垮了。
他困在昏暗的房间里颓废沉沦,消极避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家族摆布,七日之后乖乖迎娶傅家千金,走完这场注定牺牲一生的联姻。
谢父更是神色笃定,抬手从容应酬宾客,眼底尽是掌控一切的稳操胜券。
可就在这时——
酒店正门的迎宾长廊,骤然传来一阵整齐肃穆的动静。
狂风卷着暴雨灌入大厅,微凉的雨气穿透层层鎏金暖意,直直席卷进喧嚣的宴会厅。
全场的欢声笑语,应声骤停。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漫天风雨之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孤身踏雨而来。
黑色长款风衣被夜雨尽数打湿,衣摆垂落湿漉漉的水痕,黑发滴着细碎的雨珠,褪去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致,却褪去颓废孱弱,重归迫人的凛冽气场。连日封闭自我的颓废死寂被风雨尽数冲刷,他眉眼冷冽锋利,下颌线紧绷,眼底是沉寂多日、骤然复苏的寒芒。
是谢凛舟。
那个闭门不出、日渐颓废、人人以为彻底废了的谢家大少,来了。
他没有助理陪同,没有随从簇拥,孤身一人,踏碎漫天风雨,骤然降临在这场满是算计的盛宴之上。
死寂瞬间蔓延整座宴会厅。
方才窃窃私语、暗自揣测他状态的宾客尽数噤声,无数道震惊、错愕、意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谁也没想到,彻底封闭自我的谢凛舟,会在今夜,在妹妹的生辰宴上,当众现身。
谢云姝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隔着层层人群与璀璨灯火,她看着那个久未见光、日渐消沉的哥哥,心脏骤然紧缩,酸涩与慌乱瞬间灌满胸腔。
他瘦了太多,面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眼底带着连日熬夜颓废的疲惫青黑,可周身气场却冷得骇人,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凛舟无视全场错愕的目光,无视周遭死寂的氛围,目光穿透人群,第一时间精准落在谢云姝身上。
那双眼不再空洞荒芜,褪去了麻木沉沦,藏着细碎的歉意与温柔,轻轻落在强撑了一整晚的妹妹身上。
他辜负了她多日的守护,让她独自面对满场算计与难堪,让她在自己的生辰夜,受尽两难煎熬。
片刻的温柔转瞬即逝,他抬眼,目光骤然冷冽,扫向身侧众人,最后定格在神色微变的谢父脸上。
全场无人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在这剑拔弩张、风雨肃杀的时刻,人群末尾,一道优雅温婉的女声骤然响起,轻柔却清晰,穿透死寂的大厅。
“没想到谢大公子竟会亲自赴宴。”
众人循声望去。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出,一身素雅米白色礼裙,妆容清淡温婉,气质恬静得体,是今晚极少露面、低调入场的傅家旁支千金——傅晚晴,也就是与谢凛舟定下联姻婚约的女人。
她本被傅家长辈安排在宾客后排,安静列席,只作旁观,静待婚期将至,从未打算主动出风头。在外人眼中,她只是傅家不起眼的旁支女儿,家世不及主脉显赫,性格温顺怯懦,从头到尾,都是这场联姻里被动受益、被动成婚的一方。
没人想到,她会在谢凛舟骤然破局、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此刻,主动站了出来。
傅晚晴缓步上前,目光坦然看向迎面走来的谢凛舟,不卑不亢,语气平静从容:
“外界都传,谢大公子拒不接受这场联姻,终日颓废避世,不愿娶我。”
一句话,直白挑破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全场哗然,随即再度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豪门最大的僵局,如何被当众撕开。
傅晚晴神色未变,眼底没有难堪,没有窘迫,只有一片通透的平静,继续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于每个人耳中:
“我今日到场,不为催婚,不为逼你履约。”
“只是想当着林城所有权贵、当着谢伯父、当着谢家人的面,主动说一句——”
她抬眸,正视着气场凛冽、风雨未褪的谢凛舟,字字清晰:
“这场绑定两家的商业联姻,谢大公子若真心不愿,大可不必勉强。”
“我傅晚晴,绝不逼婚。”
此言一出,全场彻底炸裂。
满场权贵尽数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所有人都以为,傅家背靠这场联姻稳赚不赔,傅晚晴更是这场婚事最大的受益者,必然会死死攥住婚约,哪怕谢凛舟抗拒到底,她也会顺势逼迫谢家履约,坐稳谢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可她,竟然当众主动松口,主动放弃这唾手可得的顶级豪门婚约。
谢父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眉眼覆上浓重的阴霾,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他筹备许久的大局,造势多日的联姻棋局,竟被傅家一个旁支女儿,当众轻描淡写地撕开了缺口。
一旁的傅斯砚眸色骤然深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玩味,深深看了一眼从容坦荡的傅晚晴,又转头看向气场凛冽的谢凛舟。
有意思。
今夜这场局,彻底乱了。
厉砚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的阴郁散去几分,多了几分看戏的漠然。
陆烬言微微蹙眉,看向傅晚晴坦荡的侧脸,满是意外。
唯有站在人群中央的谢云姝,浑身一震,眼底积攒多日的灰暗无力,骤然亮起一丝细碎的光。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动退婚说辞的傅晚晴,又看向风雨归来、气场全开的哥哥。
僵持了数十日的死局,逼得谢凛舟颓废沉沦、让她日日无解的联姻牢笼,竟然在她二十二岁的生辰夜,被骤然归来的哥哥、被这个所有人都低估的傅家旁支千金,当众撕开了一道生机。
雨夜风声簌簌,敲打着落地窗。
谢凛舟站在满堂灯火与风雨凉意之中,湿发垂眸,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响彻整座宴会厅:
“我从未承认过这场婚约。”
“谢氏联姻,我拒。”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
彻底撕碎所有算计,推翻所有安排。
颓废封闭多日的谢凛舟,在妹妹的生辰夜,雨夜归来,当众破局。
宴会厅内的压迫感已然抵达顶峰。
谢父态度强硬得没有半分松动,字字句句皆是铁律,碾碎了所有挣扎与侥幸。
“婚姻契约已落印,两家董事会全部通过,这场联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作废。”
他目光冷硬扫过谢凛舟,褪去了所有父子温情,只剩掌权者的冷酷:“你可以颓废,可以抗拒,可以封闭自己,但七日之后,你必须身着礼服,迎娶傅晚晴。这是你身为谢家继承人的宿命,逃不掉,也不许逃。”
傅晚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一片死寂。她的善意和解,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谢凛舟肩头紧绷,连日颓废掏空了他所有力气,哪怕他今夜破釜沉舟踏雨而来,拼尽全力反抗,却依旧撼不动早已盘根错节的世家利益局。
谢云姝站在灯火里,心口一片荒芜冰凉。
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
这场逼疯谢凛舟、困住两家的联姻死局,早已注定,无可逆转。
满场权贵低声议论,风声、雨声、人声交织成喧嚣的牢笼,将谢家兄妹死死困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凝聚在这场无解的豪门博弈中,无一人察觉,酒店露天回廊的最高阴影处,藏着一位置身事外、冷眼观局的少年。
男人静静立在无边雨夜之中。
他生得过分清透俊秀,骨相温雅,眉眼干净利落,是足以压过全场所有豪门贵公子的绝色清容。冷白的肤色衬得五官愈发精致柔和,单单是身形伫立的模样,便自带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可唯独那双眸子,彻底割裂了所有温润。
漆黑、幽深、凌厉,裹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翳与刺骨的狠戾,没有一丝温度,生人勿近,周身萦绕着极致孤僻、怪异偏执的气场,让人只需一眼,便不敢靠近半分。
他是傅寂宸。
是整个港城傅家,最肮脏、最禁忌、最被刻意抹去的存在。
无人知晓,傅寂宸的生母,是傅老爷子此生唯一明媒正娶、倾尽所有偏爱的原配发妻,是傅家名正言顺的正宫夫人,是傅老爷子这辈子唯一爱过、疼过、放在心尖上的人。
年少成婚,情深不渝。傅老爷子半生温柔悉数给了这位原配夫人,彼时整个港城都知晓,傅家主母盛宠无双,地位牢不可破。
可荣光与深爱,终究抵不过蛇蝎算计。
傅斯砚的生母,是刻意攀附傅家的外室小三,怀着心机闯入傅家,极尽谄媚讨好,暗中挑拨离间,隐忍数年,步步为营。她嫉妒原配夫人的尊荣,嫉妒她独占傅老爷子所有的爱意,嫉妒她的儿子生来便是傅家唯一正统继承人。
她野心滔天,手段阴毒狠绝,不择一切手段构陷、折磨、残害原配夫人。
人前温婉柔顺,人后蛇蝎心肠。
她暗中下药、散播污名、离间夫妻情分、孤立主母,最后步步紧逼,硬生生将那位温婉善良、盛宠半生的傅家原配,折磨致死。
那一年,傅寂宸年仅六岁。
小小的孩子被锁在别院密室,隔着冰冷的雕花木门,亲眼、亲耳目睹了母亲被折磨致死的全过程。
他看着那个温柔护他、疼他入骨的母亲,被污蔑不贞、被剥夺所有名分、被磋磨得遍体鳞伤,最后含恨而终。
而害死母亲的元凶,踩着他母亲的尸骨,登堂入室,扶正上位,成了傅家如今高高在上的主母。
她夺走了母亲的婚姻、名分、地位、宠爱,连带着本该属于傅寂宸的一切,尽数抢走。
她的儿子傅斯砚,顶替了他傅家嫡长孙的身份,顶着正统血脉的名头,活成了万众追捧、风光无限的傅家天之骄子。
最讽刺的是——
老爷子痛失挚爱后心如死灰,半生沉郁,却因被小三层层算计蒙蔽,错信了谗言,默认了所有结局。
年幼的傅寂宸,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母死无依。
本该众星捧月的正统嫡子,成了傅家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子。
自此,温柔纯粹的稚子彻底死于那个血色黑夜。
活下来的傅寂宸,在无尽的屈辱、冷眼、欺辱中长大。傅家上下无人待他温情,下人践踏他,嫡系鄙夷他,主母一脉更是处处针对、肆意折辱,将他踩入泥泞深渊。
常年的黑暗与恨意,彻底扭曲了他的性情。
他性格变得怪异阴戾,冷漠寡情,喜怒无常,生人勿近。旁人的善意他视作虚伪,旁人的温情他视为利刃。他脾气极端恶劣,偏执、孤僻,甚至带着近乎病态的扭曲与凉薄。
世人皆道傅斯砚温润君子、完美无瑕。
只有傅寂宸知道,傅家所有的光鲜体面,都是用他母亲的血泪尸骨、用他半生的黑暗屈辱堆砌而成。
今夜,他隐匿在雨夜阴影之中,居高临下,冷眼俯瞰着这场盛大的生辰宴。
看着傅斯砚端坐人群、风光霁月,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看着害死他母亲的女人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安稳无忧;
看着谢傅两家联姻绑定,巩固傅斯砚一脉的滔天权势;
看着满场权贵趋炎附势,歌颂这场虚假的盛世同盟。
清秀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眼底翻涌着沉沉的、近乎疯狂的病态寒意。
联姻既定,大局已定,看似牢不可破,万古长青。
真好。
越是稳固的江山,越是光鲜的皮囊,破碎之时,就越是惊心动魄。
傅寂宸指尖微蜷,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诡谲笑意。
傅家欠他母亲一条命。
欠他正统名分,欠他半生人生,欠他所有荣光。
今日这场锁死的宿命棋局,不是终点。
是他归来复仇的起点。
他藏于深渊,蛰伏多年,从不露面,不争不抢,任由所有人遗忘他的存在。
雨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张清秀的面容愈发清冷诡异。
宴会厅内的压迫感已然抵达顶峰。
谢父态度强硬得没有半分松动,字字句句皆是铁律,碾碎了所有挣扎与侥幸。
“婚姻契约已落印,两家董事会全部通过,这场联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作废。”
他目光冷硬扫过谢凛舟,褪去了所有父子温情,只剩掌权者的冷酷:“你可以颓废,可以抗拒,可以封闭自己,但七日之后,你必须身着礼服,迎娶傅晚晴。这是你身为谢家继承人的宿命,逃不掉,也不许逃。”
傅晚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一片死寂。她的善意和解,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谢凛舟肩头紧绷,连日颓废掏空了他所有力气,哪怕他今夜破釜沉舟踏雨而来,拼尽全力反抗,却依旧撼不动早已盘根错节的世家利益局。
谢云姝站在灯火里,心口一片荒芜冰凉。
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
这场逼疯谢凛舟、困住两家的联姻死局,早已注定,无可逆转。
满场权贵低声议论,风声、雨声、人声交织成喧嚣的牢笼,将谢家兄妹死死困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凝聚在这场无解的豪门博弈中,无一人察觉,酒店露天回廊的最高阴影处,藏着一位置身事外、冷眼观局的少年。
男人静静立在无边雨夜之中。
他生得过分清透俊秀,骨相温雅,眉眼干净利落,是足以压过全场所有豪门贵公子的绝色清容。冷白的肤色衬得五官愈发精致柔和,单单是身形伫立的模样,便自带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可唯独那双眸子,彻底割裂了所有温润。
漆黑、幽深、凌厉,裹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翳与刺骨的狠戾,没有一丝温度,生人勿近,周身萦绕着极致孤僻、怪异偏执的气场,让人只需一眼,便不敢靠近半分。
他是傅寂宸。
是整个港城傅家,最肮脏、最禁忌、最被刻意抹去的存在。
无人知晓,傅寂宸的生母,是傅老爷子此生唯一明媒正娶、倾尽所有偏爱的原配发妻,是傅家名正言顺的正宫夫人,是傅老爷子这辈子唯一爱过、疼过、放在心尖上的人。
年少成婚,情深不渝。傅老爷子半生温柔悉数给了这位原配夫人,彼时整个港城都知晓,傅家主母盛宠无双,地位牢不可破。
可荣光与深爱,终究抵不过蛇蝎算计。
傅斯砚的生母,是刻意攀附傅家的外室小三,怀着心机闯入傅家,极尽谄媚讨好,暗中挑拨离间,隐忍数年,步步为营。她嫉妒原配夫人的尊荣,嫉妒她独占傅老爷子所有的爱意,嫉妒她的儿子生来便是傅家唯一正统继承人。
她野心滔天,手段阴毒狠绝,不择一切手段构陷、折磨、残害原配夫人。
人前温婉柔顺,人后蛇蝎心肠。
她暗中下药、散播污名、离间夫妻情分、孤立主母,最后步步紧逼,硬生生将那位温婉善良、盛宠半生的傅家原配,折磨致死。
那一年,傅寂宸年仅六岁。
小小的孩子被锁在别院密室,隔着冰冷的雕花木门,亲眼、亲耳目睹了母亲被折磨致死的全过程。
他看着那个温柔护他、疼他入骨的母亲,被污蔑不贞、被剥夺所有名分、被磋磨得遍体鳞伤,最后含恨而终。
而害死母亲的元凶,踩着他母亲的尸骨,登堂入室,扶正上位,成了傅家如今高高在上的主母。
她夺走了母亲的婚姻、名分、地位、宠爱,连带着本该属于傅寂宸的一切,尽数抢走。
她的儿子傅斯砚,顶替了他傅家嫡长孙的身份,顶着正统血脉的名头,活成了万众追捧、风光无限的傅家天之骄子。
最讽刺的是——
老爷子痛失挚爱后心如死灰,半生沉郁,却因被小三层层算计蒙蔽,错信了谗言,默认了所有结局。
年幼的傅寂宸,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母死无依。
本该众星捧月的正统嫡子,成了傅家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子。
自此,温柔纯粹的稚子彻底死于那个血色黑夜。
活下来的傅寂宸,在无尽的屈辱、冷眼、欺辱中长大。傅家上下无人待他温情,下人践踏他,嫡系鄙夷他,主母一脉更是处处针对、肆意折辱,将他踩入泥泞深渊。
常年的黑暗与恨意,彻底扭曲了他的性情。
他性格变得怪异阴戾,冷漠寡情,喜怒无常,生人勿近。旁人的善意他视作虚伪,旁人的温情他视为利刃。他脾气极端恶劣,偏执、孤僻,甚至带着近乎病态的扭曲与凉薄。
世人皆道傅斯砚温润君子、完美无瑕。
只有傅寂宸知道,傅家所有的光鲜体面,都是用他母亲的血泪尸骨、用他半生的黑暗屈辱堆砌而成。
今夜,他隐匿在雨夜阴影之中,居高临下,冷眼俯瞰着这场盛大的生辰宴。
看着傅斯砚端坐人群、风光霁月,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看着害死他母亲的女人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安稳无忧;
看着谢傅两家联姻绑定,巩固傅斯砚一脉的滔天权势;
看着满场权贵趋炎附势,歌颂这场虚假的盛世同盟。
清秀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眼底翻涌着沉沉的、近乎疯狂的病态寒意。
联姻既定,大局已定,看似牢不可破,万古长青。
真好。
越是稳固的江山,越是光鲜的皮囊,破碎之时,就越是惊心动魄。
傅寂宸指尖微蜷,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诡谲笑意。
傅家欠他母亲一条命。
欠他正统名分,欠他半生人生,欠他所有荣光。
今日这场锁死的宿命棋局,不是终点。
是他归来复仇的起点。
雨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张清秀的面容愈发清冷诡异。
宴会厅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星火,彻底熄灭。
谢凛舟脊背绷得笔直,雨夜沾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浑身带着刚从沉沦黑暗里挣脱出来的冷寂。他方才孤注一掷的奔赴、掷地有声的拒婚、破釜沉舟的反抗,在谢父铁一般的家族规则与既定利益格局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他没有输在懦弱,没有输在妥协,而是输在生来被套死的宿命。
他沉默伫立,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与寒凉,再也发不出一句反驳的声音。
局面,分毫未改。
这场困住他一生的联姻,依旧板上钉钉,七日之后,大婚如期举行,无人可退,无人可破。
傅晚晴轻轻垂下眼眸,温婉的眉眼覆上一层灰白的死寂。她那句当众的松口退让,像一场荒唐的独角戏,终究撼动不了两家长辈敲定的契约半分。她的善意、体谅、不忍,在豪门利益面前,廉价得可怜。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宾客冷眼旁观着这场落幕的闹剧,目光里藏着同情、看戏、漠然,唯独没有一人真正心疼谢家兄妹的身不由己。
厉砚辞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微麻,他眸色沉得发黑,死死盯着人群中心强撑单薄的少女,胸腔积压着沉沉的戾气,却终究只能按捺不动。
陆烬言眸光温柔覆着疼惜,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满心无力,束手无策。
顾景珩淡淡颔首,眼底了然,世家宿命,从来皆是如此,个体挣扎,终是徒劳。
最痛的人,是谢云姝。
她从头到尾看着全过程,看着哥哥拼尽全力挣脱牢笼,看着唯一的转机转瞬崩塌,看着霸道强势的父亲铁石心肠,看着满场繁华皆是囚笼。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煎熬、焦虑、无助、愧疚,在这一刻彻底攒满,轰然碎裂。
她努力了整整半个月。她守着颓废封闭的哥哥,日日开导、夜夜陪伴;她低声向长辈求情,辗转周旋;她费尽心思寻找两全之法,奢望能保住哥哥的余生安稳,能打破这吃人一般的联姻死局。
可到最后,一无所获。
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她护不住最亲的人,改不了既定的宿命,斗不过冰冷的家族规则。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氤氲了她清澈的眼眸,水雾层层叠叠漫开,将满眼的璀璨灯火、衣冠权贵尽数模糊。
她强忍着喉头剧烈的哽咽,不让自己在万众瞩目下失态崩溃,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掐出细密的痛感,勉强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
无人听见她细碎颤抖的气音,只有那通红湿润的眼尾,泄尽了她所有的失望与心碎。
她轻轻侧过身,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避开谢父冰冷的眉眼,避开谢凛舟疲惫荒芜的视线,轻声开口:
“我去一趟卫生间。”
话音落,她不等任何人回应,提着裙摆,转身快步穿过人群。
纤细的背影绷得笔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单薄与落寞,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残的落叶,仓皇又无助,匆匆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繁华牢笼。
宴会厅的喧嚣、对峙、算计,尽数被她抛在身后。
而酒店最高层的雨夜回廊,阴影深处。
傅寂宸始终静立原地。
清透俊秀的脸庞无波无澜,凌厉漆黑的眸子俯瞰着楼下整场闹剧,看着傅斯砚的从容自持,看着傅晚晴的无力退让,看着谢父的冷酷强势,看着谢凛舟的徒劳挣扎。
直到那道身着杏色礼裙的纤细身影,红着眼、含着泪,狼狈逃离人群的那一刻——
他眼底死寂多年的深渊,骤然落进了一抹影。
精准、锋利、牢牢锁死,再未移开半分。
方才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联姻僵局、父子对峙之上,无人留意这个含泪离场的谢家小女儿。
可傅寂宸看见了。
他看见她强撑体面、强忍泪水的模样,看见她眼底极致的失望与无助,看见她明明身处万丈荣光中央,却比任何人都孤独煎熬。
她是今夜这场盛大寿宴唯一的主角,是被谢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干净、明媚、纯粹,是这满场肮脏算计、利益纠葛里,唯一干净剔透的存在。
也是唯一,能牵动局势、能成为他最完美棋子、最致命软肋的人。
傅寂宸清秀的眉眼微微下压,眼底掠过一抹近乎病态的偏执与兴味,阴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的棋局,只对准傅家,对准傅斯砚母子,对准所有害他母亲、辱他半生的仇人。
可此刻,看着那道仓皇逃离、眼含碎泪的背影,他骤然改了主意。
傅晚晴太过温顺懦弱,不堪一用,撑不起他倾覆全局的棋局。
但谢云姝不一样。
她重情、心软、护兄、执念深重,有软肋,有牵绊,有无法割舍的亲情,也有无可奈何的善良。
这样的人,最容易入局,也最容易被掌控。
她是谢凛舟唯一的执念,是谢家唯一的软处,是这场谢傅联姻最关键的突破口。
拿下她,牵制谢凛舟,撬动谢家大局,最后彻底撕碎傅家稳固的同盟。
一念至此,傅寂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近乎扭曲的浅弧。
雨夜微凉,风声簌簌。
他立于无边黑暗之中,世人不识他的存在,而他,已然悄悄将谢云姝三个字,刻进了自己布满血色与恨意的复仇棋局最中心。
傅斯砚想要的盛世联姻、世家稳固?
那他便亲手,从谢云姝开始,一寸寸,毁干净。
他收敛起眼底所有阴戾,身形隐匿在黑暗尽头,无声无息地抬步,顺着她离去的方向,悄然跟上。1
剧情张力拉满,看得好上头,继续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