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说会有很多自设情节,ooc致歉
不爱看的可以不看,不要再底下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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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H市还没褪尽暑气,柏油路面蒸腾着白晃晃的热浪。第三中学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响声也是干巴巴的。
鼠克坐在教室靠窗最后一排,侧着头看窗外。教室里的电扇吱呀吱呀转,搅不动满屋子的闷热。班主任在讲台上念着开学注意事项,声音被电扇搅得断断续续,像泡在水里的报纸。
"鼠克同学。"
他转过头,班主任正看着他:"你来说说,我们班的座右铭是什么?"
鼠克站起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偷笑。他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平平的,没什么波澜,偷笑声却自己收了回去。
"厚德载物,自强不息。"他答。
班主任点点头让他坐下,又继续念文件。鼠克重新看向窗外,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其实他知道那些人在笑什么。他穿着长袖衬衫——白得有点过了头的那种白,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也扣得严严实实。在这间塞满了T恤短裤的教室里,他像个走错片场的人。
他不热吗?
热。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小片汗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但他不习惯露胳膊。那上面有些不太好看的旧痕迹,淤青是浅褐色的,早就消了肿,只是颜色还没褪干净。像在地图上乱画了几道线。
上午的课结束,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半,另一半趴在桌上补觉。鼠克收拾好书包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时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个就是鼠克?"
"嗯,年级第一。听说入学考全科满分。"
"那他怎么——"声音压低了,但他还是听清了,"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穿那么厚,有病吧。"
鼠克的脚步没停。他拐过楼梯口,声音被甩在身后,听不到了。楼道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切成两截。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午休他没去食堂。教学楼后面有片小竹林,夏天遮出一片阴凉地。他坐在竹荫下的石凳上,从书包里摸出本书——家里带来的旧书,封面磨得发白,字也印得密密麻麻。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低头看了一会儿。
竹林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踩着落叶走近。他抬眼。
来的是个不认识的男生。棕色短发,校服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那人看见他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像一棵长得正好的树在风里晃了晃。
"这儿有人吗?"他问。
鼠克摇头。
那人就坐下来了,隔了大约一张石凳的距离。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三明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竹林里很安静。鼠克重新低下头看书。偶尔有风穿过来,竹叶沙沙响。他翻了一页,余光里看见那人正盯着他手里的书看。
"《百年孤独》?"那人咽下三明治,问。
鼠克嗯了一声。
"好看吗?"
"刚开始看。"
那人点点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完以后他说:"听说这书人名特别多,记不住。"
"是挺多。"鼠克说。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忽然笑了一声。鼠克偏头看他,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三明治包装袋:"我忘了带水。"
包装袋上印着番茄酱的图案,看起来确实有点干。鼠克犹豫了一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谢了,"他说,"我叫枭诺书。"
鼠克看了他一眼。"鼠克。"
"我知道。"枭诺书笑了笑,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入学考第一,我排在你后面。"
鼠克没接话。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墨印得不太均匀,有些笔画洇开了。他其实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旁边坐着个陌生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往上扬。
枭诺书把空矿泉水瓶收进自己袋子里。"你几班的?"
"三班。"
"我七班。"枭诺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谢你的水,改天还你。"
他拎着袋子走出竹林,校服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在光底下颜色深一些。鼠克看着他走远,拐过教学楼墙角就不见了。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竹叶偶尔响一两声。他低头看了看石凳上那瓶水——盖子拧紧了,瓶身还带着水汽凝出的细珠子。
那天下午放学,鼠克经过学校后门口的小卖部,看见枭诺书站在那儿跟老板说话。他本来想绕开,但枭诺书已经看见他了,朝他招了招手。
"正好,"枭诺书走过来,"你住哪个方向?"
鼠克说了个路名。枭诺书眼睛亮了一下:"那顺路,我住前面那条街。一起走?"
他们走过学校后面那条种着榕树的巷子。榕树的须根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像帘子。枭诺书走在外侧,偶尔侧头跟他说两句话。"你平时都看什么书?""除了《百年孤独》呢?""周末一般干什么?"
鼠克答得简短。他不习惯跟人走这么近,肩膀之间只隔着一本书竖起来的距离。但枭诺书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步子不快不慢,偶尔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枭诺书停下来。"我往这边拐。"他说。
鼠克点点头。枭诺书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明天中午还去竹林?"
鼠克想了想,说:"不一定。"
"那我带两瓶水。"枭诺书摆摆手走了,步子踩得轻快,榕树须子在他身后晃了晃。
鼠克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九月的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暖烘烘。他走出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在岔路口,他有一瞬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很少跟人一起走回家,更少有人问他明天中午去不去哪里。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父母都还没回来,桌上压了张纸条:饭在锅里,自己热。冰箱里有西瓜。他把书包放在玄关,去厨房掀开锅盖——白米饭,红烧排骨,边上搁着洗好的青菜。他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拿了双筷子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我是枭诺书,你手机号是牛冲天给我的。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明天我去竹林等你。
鼠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嚼了嚼咽下去。他又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饭。窗外的天还亮着,浅橘色的光洒进厨房,在碗沿上镀了一层边。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一半走神了。窗外有辆电动车骑过去,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转了一下就没了。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想,七班的枭诺书。今天中午在竹林,那人把三明治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像折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着这个。
第二天中午,鼠克还是去了竹林。远远就看见枭诺书坐在昨天那张石凳上,低着头在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笑:"来了。"
石凳上放着两瓶水,一瓶已经开了盖子。枭诺书把那瓶没开的推到他那边。鼠克坐下来,把书从包里拿出来。
"今天看什么?"枭诺书凑过来看了一眼书脊,"《局外人》?"
"嗯。"
"这个我看过。"枭诺书把手机揣进口袋,"那人杀了人,是因为太阳太大了对吧。"
鼠克偏头看了他一眼。枭诺书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鼠克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很小的弧度。"差不多吧。"
枭诺书往后靠在竹竿上,竹叶在他头顶沙沙响。"我其实挺佩服你们这种能静下心看书的人,"他说,"我看书容易犯困。"
"那你平时干什么?"
"打游戏。"枭诺书说。他顿了顿,又问:"你玩游戏吗?"
鼠克摇头。
"有个游戏叫童话神域,很有意思。"枭诺书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种带上头盔能进去的世界,跟真的一样。听说下个月公测。"
鼠克没说话。他低头翻了一页书,但视线没落在字上。
"不过得四个人组队才能建社团,"枭诺书自顾自说下去,"我还没找够人。你有兴趣的话——"
他话没说完,竹林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七班校服的男生探头进来:"枭诺书!老班找你!"
枭诺书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我先走了。"他走出两步回头补了一句,"我认真的,你要想玩跟我说。"
他小跑着走了,校服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竹林里重新剩下鼠克一个人,竹叶还在沙沙响。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行字:"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
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竹林的阴凉沁沁的,比外面凉好几度。他拿起那瓶没开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想了想"童话神域"四个字。想了想"五个人才能建社团"。然后把这些念头都摁下去了。他把瓶盖拧紧,放回石凳上。
那天他没在竹林里坐多久。合上书回了教室,午休铃还没响。教室里零星趴着几个人,电扇嗡嗡转。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书放进桌肚,趴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枭诺书说"我认真的"那个语气,带着一点点急切,一点点认真。像刚认识一天的人不该有的那种认真。
他睁开眼,看着桌肚里的书脊。过了几秒,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第三天,枭诺书没来。
鼠克在竹林里坐到午休快结束,那本《局外人》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书的时候他往竹林入口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站起来,把石凳上那两瓶水的空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走出竹林的时候他想,人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第四天他也没去竹林。午休趴在桌上睡觉,醒过来的时候手臂麻了半边。窗外蝉鸣聒噪,阳光白花花的。他揉了揉胳膊,从桌肚里摸出那本《局外人》又看了一遍最后几页。
第五天放学的时候,他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鼠克!"
他回过头。枭诺书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校服拉链没拉,里面的T恤领口歪了半边。"这几天我社团那边有事,"他喘了口气,"就那个童话神域,我拉了三个人,还差一个——你那天没说不行吧?"
鼠克看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着他鼻尖上那点汗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没说不——"他话没说完。
"那就当你是答应了!"枭诺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撕了张纸飞快写了个地址递给他,"周六下午两点,我家,我家里人找了几个眼镜试试。"
那张纸被塞进鼠克手里,有点潮,带着枭诺书掌心的温度。枭诺书又跑走了,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他喊:"记得来啊!"
他跑远了,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鼠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字迹有点潦草,但能辨认出地址。他把纸对折,放进书包夹层里。
回家路上他走得很慢。拐过那条榕树巷子的时候他忽然想,他其实可以说不的。他可以说我不玩游戏,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但他没说。
他攥着书包带子,蝉鸣震得耳膜嗡嗡响。
晚上洗完澡,他对着镜子擦头发。镜子里那张脸瘦瘦的,下巴尖,眼眶下面有点泛青。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书桌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翻了个面,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童话神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