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三日蓄锐,私探浊踪

神树照尘诺

苍茫的北疆荒原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三日备战的时限缓缓拉开序幕。大战前夕没有喧嚣的厮杀声,整片防线都陷入紧绷的沉静,唯有各处营地之中,皆是有条不紊的忙碌人影,空气中混杂着打磨兵器的金石声响、丹炉升腾的药香、布下阵法时灵力激荡的微鸣,处处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剑宗主营地处防线最前沿,作为直面混沌兽潮的第一道壁垒,这些日子弟子们丝毫不敢懈怠。有的人盘膝坐于青石地面,凝神运转剑气稳固修为;有的人反复演练成套剑招,剑光划破微凉空气,破空之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清点储物袋内的疗伤丹药、符箓与短剑,细细规划着鏖战时的物资储备。

安颂临独居于靠东侧边界的单人营帐内,帐中点着一盏清冷的琉璃灯,昏白光线铺开,照亮案上摊开的一卷泛黄古籍。这是他从前在剑宗藏书阁借来的《混沌浊息考略》,上面记载着千年前创世神与两位神使肃清混沌的旧事,还有浊息侵染神魂、滋生凶煞的详细机理。

方才突破金丹初期不过数日,体内磅礴的剑元力尚且处在浮动状态,若是根基不稳,一旦深入浓重浊雾之中,极易被浊气钻空子侵蚀道心。故而这三日里,他大半时间都在静心打坐,以重塑过后的无情道心法梳理经脉,将散漫游离的剑气尽数收拢归一。

如今他所修行的无情道早已摒弃旧时刻板的绝情禁欲,秉持怀情不乱本心、执剑守护苍生的道旨,心绪安定平和,打坐之时远比从前更容易入境。精纯凛冽的银白剑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周天流转,一遍遍冲刷着肉身筋骨,昨夜厮杀留下的伤口在灵力滋养下日渐结痂愈合,潜藏在肌理深处的零星浊气,也被剑气一点点彻底涤荡干净。

打坐数个时辰后,他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萦绕的淡淡剑辉缓缓敛入体内。抬手拿起搁在一旁的寂寒剑,指尖轻轻摩挲冰凉古朴的剑鞘,这柄自十岁入剑宗便相伴左右的本命灵剑,此刻似是感知到主人愈发沉稳浑厚的剑意,剑身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震颤,像是与之呼应共鸣。

想起前日高台议会之上江谦诺提出的猜测,有人暗中勾结混沌浊气、人为催动兽潮加快爆发,安颂临眉头微微蹙起。若是单纯上古混沌自然复苏,依照古籍记载,外泄速度应当平缓有序,绝不会短短月余时间便接连掀起两波规模浩大的兽潮,各处薄弱防线还屡屡被精准袭击,处处都透着人为布局的痕迹。

心中疑虑越发浓重,他打算趁着白日值守空档,悄悄前往浊气外围浅区探查一番,试着搜寻那些邪修留下的蛛丝马迹。打定主意之后,他简单收拾一番身形,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将各类解毒清心符箓尽数收好,悄无声息避开往来巡查的同门弟子,顺着营帐外侧的荒草丛生的小路,朝着远处中央巨坑延伸而来的灰黑色浊雾地带潜行而去。

荒原之上野草枯焦发黑,越是靠近浊雾区域,草木枯死的态势越是严重,地面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深灰黑色,踩上去松软发黏,还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头昏脑胀的腥腐气息。稀薄的浊气飘荡在空气里,普通人吸入少许便会心神恍惚,就算是筑基修士久站于此,神魂也会渐渐遭受侵扰。

安颂临周身铺开一层薄薄的金丹剑气屏障,隔绝周遭游荡的细碎浊息,脚步轻盈踏过荒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环境。一路前行数里,视野之中雾气渐渐浓稠起来,远处隐约能听见凶兽蛰伏在雾中低沉的嘶吼声,沉闷的声响隔着雾气传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放缓行进速度,藏匿在一处高大枯树的树干后方,凝神放眼眺望前方雾气深处,仔细观察着浊雾流动的轨迹。天然自主飘散的混沌雾气散漫无序,四处肆意蔓延,可眼前这片区域的雾气,流动有着十分规整的走向,隐隐朝着北疆万宗联军防线汇聚而来,分明是有人暗中用邪术引导催动,印证了江谦诺此前的猜想。

正当他打算再往前探查更深之处,试着找出施法之人留下的灵力印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响,动静细微,若非安颂临常年苦修剑识感知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他瞬间浑身紧绷,手腕微动已然握住剑柄,周身剑气骤然蓄势,猛地转身回望,清冷剑锋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出手御敌的姿态。看清来人模样之后,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戒备散去,取而代之一丝柔和。

来人正是江谦诺,一身浅紫色劲装隐在枯黄野草之间,墨发被林间微风轻轻吹动,手中捏着一枚淡粉色的心神探测玉牌,显然也是抱着前来探查浊踪的心思,悄悄离开了合欢宗驻地。

“没想到你也想着独自前来探查,倒是凑巧撞上了。”江谦诺收起手中玉牌,缓步从草丛里走出来,看着安颂临横在身前的长剑,忍不住轻笑一声,“方才差点被你一剑误伤。”

安颂临收回寂寒剑,神色恢复几分淡然:“此地局势凶险,浊雾深处潜藏无数凶煞凶兽,还有暗中作祟的邪修,孤身前来太过冒险,你怎么独自过来了?”

“合欢宗弟子已经安排妥当轮值值守,心神大阵加固完毕,闲来无事便想来实地看看雾气异动,验证我那日的猜测。”江谦诺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前方翻涌不休的厚重浊雾,神色渐渐收敛笑意,变得凝重起来,“方才我用探测玉牌细细感知,这片区域好几处点位,都残留着一缕阴冷邪异的咒力,不属于混沌本身自带的气息,的确是修士布下的引浊咒印。”

二人并肩靠着枯树干,压低声音细细交谈分析局势。太清道宗宗主向来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借着此次浩劫收拢各大宗门势力,独霸中州话语权,倘若暗中勾结邪修、放任兽潮肆虐,借着战乱消耗其余宗门新锐力量,事后再带领正道弟子清扫灾祸,便能顺势坐实救世大功,一举掌控整片凌挪大陆的修行格局,这番算计可谓阴险至极。

“只是如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单凭残留的一缕咒力,根本无法指证太清道宗,贸然当众揭发,只会反被对方倒打一耙,污蔑我们蓄意挑拨万宗关系。”江谦诺指尖摩挲着玉牌表面,语气带着几分思虑,“眼下只能悄悄搜集更多线索,待到抓住确凿证据,再当众揭穿这场祸乱背后的人为阴谋。”

安颂临微微颔首,十分认同这番考量:“贸然行事太过鲁莽,如今大敌当前,万宗联军尚且需要抱团抵御兽潮,若是内部率先爆发内讧,只会让混沌势力趁机大肆入侵,到时候整片北疆防线都会瞬间崩盘。我们暂且隐忍,借着机动小队四处驰援的机会,慢慢搜寻邪修活动的痕迹即可。”

商议完毕,二人打算结伴往浅雾区域再深入一段距离,尽量搜寻更多咒印痕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借着荒草与凸起的土坡作为掩护,小心翼翼朝着浓雾内部潜行而去。周遭游荡的零星低阶异化凶兽感知到生人气息,嘶吼着扑袭而来,安颂临剑光轻抖,数道凌厉剑气转瞬而出,干脆利落斩杀来袭凶兽,动作行云流水,金丹修士的战力展露无遗。

江谦诺紧随其后,指尖挥洒出一片片柔和的粉色心神灵力,扩散开来清扫四周潜藏的浊气,避免浊气顺着缝隙钻入二人识海,一攻一护,搭配默契十足,早已在数次并肩作战之中形成十足的默契。

深入浊雾数里之后,地面之上出现数处刻画在泥土之中的暗色咒文,纹路扭曲诡异,不断吸纳周遭混沌气息,朝着防线方向输送过去,正是引导兽潮行进路线的引浊法阵。安颂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咒文纹路,伸手轻触地面,指尖感知到一股阴冷阴毒的灵力,灵力特质恰好和太清道宗一脉修习的邪僻旁支心法高度契合。

“看来幕后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太清道宗在暗中谋划。”安颂临面色冷冽,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万万没想到正道领头宗门,会做出勾结混沌、残害大陆生灵的卑劣行径。

江谦诺俯身仔细端详咒文,拿出玉简将纹路尽数描摹记录下来,作为往后举证的凭据:“先收好这份证据,切勿打草惊蛇。此处不宜久留,浓雾深处气息越发狂暴,再继续深入极易遇上高阶凶煞妖兽,凭我们二人就算战力不俗,也难免陷入重围难以脱身。”

察觉到雾气深处传来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强横煞气,二人不敢继续逗留,当即转身顺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原路返回北疆联军驻地。一路顺利避开沿途凶兽,走出灰黑色浊雾地带,重回草木尚且完好的荒原地带,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放松。

归途之上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旷野,将两道并肩行走的身影拉得悠长。周遭四下无人,远离各大宗门弟子的视线,不必刻意保持宗门之间的疏离姿态,气氛变得闲适安然。

“三日备战空闲时间还算充裕,趁着还没迎来大规模兽潮,抽空磨合一下我们二人协同作战的招式如何?”江谦诺侧过头看向身旁少年,笑意温和,“往后机动小队驰援各处险境,我们二人时常需要联手御敌,提前磨合好攻防节奏,遇上强敌才能彼此照应,最大限度规避危险。”

安颂临欣然应允:“可以。”

二人寻了一处空旷平整、远离营地视线的开阔平地,简单划定演练范围。安颂临手握寂寒剑率先起手,凛冽银白剑气纵横铺开,招式带着剑宗正统剑法的凌厉杀伐,招招沉稳厚重;江谦诺不持兵器,纯粹依靠心神秘术配合身法游走闪避,粉色灵力时而化作束缚网困住假想敌人,时而化作清心屏障抵御浊气侵蚀。

一开始二人节奏尚且有些生疏,一个主攻杀伐,一个擅长牵制防护,打法体系截然不同,偶尔会出现招式相冲的情况。一遍遍反复演练切磋,慢慢摸清彼此出手习惯、出招快慢与攻防弱点,渐渐做到剑影所至,心神灵力即刻跟上配合,剑气破开凶兽肉身,心神之力同步镇压凶煞神志,攻防一体,相得益彰。

不知不觉演练数个时辰,天边落日彻底沉下地平线,夜幕缓缓笼罩整片荒原,漫天细碎星辰一点点浮现而出。二人停下切磋,皆是微微出汗,气息略有起伏,一番磨合下来,联手作战的契合度已然提升大半。

安颂临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递过去,神色平淡却透着细心:“歇息片刻,喝点水缓一缓气息。”

江谦诺接过水囊仰头饮下几口,晚风拂去满身燥热,抬眼望着夜幕之下遥遥矗立的中央巨坑,语气带着一丝怅然:“不知道沉睡在巨坑地底的银白神树如今是什么状态,我们二人前世身为上古神使,记忆尽数被封印,半点过往片段都回想不起来,想来创世神陷入沉睡之时,定然经历了极为惨烈的大战。”

“等到渡过此次混沌浩劫,平定人为掀起的祸乱,往后寻得机缘深入巨坑深处,总能探寻到上古尘封的往事。”安颂临目光坚定,静静看向身旁之人,“无论前世有着怎样的宿命纠葛,今生我遇见你,便决意一路同行,乱世携手,太平相守。”

历经道心顿悟,他再也不会刻意压抑心底情愫,直白道出内心真切心意,清冷眉眼之中盛满独属于江谦诺的温柔。

晚风掠过荒原,吹动两人衣袂轻轻飘荡,夜色静谧温柔,冲淡了前线弥漫的肃杀戾气。江谦诺望着少年澄澈认真的眼眸,心头暖意翻涌,缓缓点头应声。

闲谈许久,眼见夜色渐深,各处营地即将开启夜间巡查,二人互相道别,各自返回自家驻地继续休整修炼,静静等候三日之后那场席卷整片北疆的滔天兽潮来袭。

接下来的两日时光,所有人都沉浸在紧张的备战之中。机动小队人员完成编组,排布好了驰援路线,各处防线的巨型防御阵法层层叠加加固,海量丹药、灵符、兵器源源不断运送至前线囤积完毕。暗流依旧在暗处涌动,太清道宗暗地里继续布置引浊咒阵,静待兽潮大举袭来,盘算着借着战乱完成自己的野心谋划,全然不顾万千修士与百姓的安危。

大战到来的前一日深夜,远方巨坑之内猛然爆发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滚滚滔天黑雾冲天而起,遮没半边夜空,无数凶悍暴戾的嘶吼声密密麻麻响彻天地,蓄势已久的大规模混沌兽潮,终于彻底苏醒,朝着北疆万宗联军防线,浩浩荡荡冲杀而来。

凛冽危机骤然压顶,一场决定凌挪大陆存亡的惨烈大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