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蝉鸣把青石巷的午后拉得悠长,沈砚之立在巷口那株老梧桐下,指节抵在唇畔,仍能摸到几百年时光刻下的、近乎滚烫的颤意。
仙门的古籍曾泛着枯黄色的光,把“姜绾意”三个字缠在轮回册最晦涩的一页——他守过三生石上模糊的残影,寻过忘川河渡头漂泊的游魂,追着她转世时残留在风里的半缕桂香,踏遍了三界的荒丘与烟火,足足等了七百二十三年。
巷深处忽然传来竹篮磕碰的轻响。穿素白碎花茶裙的姑娘蹲在菜摊边,指尖捻起一枚带着晨露的青藕,鬓边别着一朵刚从墙根摘的野茉莉,侧头笑的时候,梨涡浅浅陷下去,和他记忆里那个站在瑶台月光下,把偷摘的蟠桃塞给他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像是察觉到目光,疑惑地抬眼望过来,撞进他泛红的眼尾时,还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的莲藕,软声开口:“先生,我们……从前在哪见过吗?”
沈砚之压在袖中的手猛地蜷紧,那些跨越了数百年的、寻遍千山万水的孤寂,那些在无数个没有她的晨昏里熬下来的执念,此刻都化成了喉间发哑的一句回应。他往前走了两步,青石板路在他脚下发出轻响,像是把几百年的时光踏出了回声。
“是呀,”他望着她眼底干净的光,眼眶微热,声音却轻得像风,“我找了你好久,绾意。”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她的发梢,他等了七百多年的人间烟火,终于在这一瞬间,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