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金榜贴在青玄宗山门外的第三日,整个山门的欢腾气还没散得透。
从前稳居六宗榜尾、连参加大比都要被其他门派调侃“走个过场就打包回家”的青玄宗,这次硬生生把千岩宗挤到了第五的位置,稳稳拿了第四——连掌教师兄苍玄子看着榜单上青玄宗三个字后面缀着的“胜十七场”,都乐得把压箱底存了三十年的桃花春酿搬了出来,直接在松风崖的大平石上摆开了流水席。
晚风吹得松涛阵阵,山涧的萤火虫绕着席面飞,酒坛撞得叮当作响,满席的弟子笑着闹着划酒令,连平日里最拘谨的小师妹都红着脸灌了小半杯果酒,追着刚才赢了比试的小师弟闹。姜绾意靠在石边抱着酒坛喝得脸颊泛粉,视线扫过一圈才忽然发现,刚才还坐在她旁边抢桂花藕吃的沈清辞没了踪影。
她刚要开口问,就看见两个小弟子憋笑,往崖边那棵老桃树后面努了努嘴。姜绾意挑着眉走过去,刚绕到树后,就看见靠在粗糙树干上的人。
沈清辞平日里清俊得像浸在冰泉里的人,此刻耳尖红得透亮,素来松松束着的长发散下来几缕,沾了点落在肩头的桃花瓣。他手里还攥着半只空了的酒盏,眼神蒙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看见姜绾意走过来,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喊师姐,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像只沾了酒气的软乎乎的雪狐。

师弟,你还好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姜绾意走过去想抽走他手里的酒盏,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他轻轻攥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酒后发烫的温度,力道轻得根本不像往日能握稳百斤重剑的手,也没半点分寸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肩窝,温热的酒气混着桃花蜜的甜香扑在她颈侧。他平日里藏得比山涧深潭还沉的情绪,此刻全从醉意里漫出来了,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平日里绝不可能露出来的委屈

反正我喝醉了,师姐不会怪我的!

师姐,我骗了你我一点也不想让你忘记我!

我想让你记我一辈子,我害怕我找不到去你那个世界的方法!

你要回家,可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绾意,绾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沈清辞靠在她肩头呼吸慢慢变沉的时候,席面的喧闹也渐渐淡了下去。姜绾意轻手轻脚把他半扶着送回清寂殿的厢房,给他盖好沾着桃花香的薄被,指尖刚触到他额前微凉的碎发,少年还迷迷糊糊地攥着她的衣袖蹭了蹭,像贪暖的猫。等她替他把窗棂留好半条通风的缝隙,转身轻轻带上门往松风崖走时,山风已经把晚雾吹得漫过了半段石径。
她没打算回宴席上接着闹。之前沈清辞醉话里漏出来的那点忐忑,像颗细小的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的涟漪晃得她静不下心。三个月前在大比测灵台边偶遇的那个盲眼琴师,总在她眼前晃——那人指尖拨弄七弦琴时,指腹下的木纹泛着百年老桐的温润光,当时只淡淡一句

聊聊吗?

好

我会回去吗?

你会回去的

多久?

五年

好,我知道了

其实我发现你和我挺像的!
那个盲眼女子内心想的却是

你是我娘啊!像也正常!

算了,你永远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