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时光总是沉闷又漫长,冰冷的仪器滴答作响,日复一日消磨着所有人的耐心。
顾星茉持续高烧的第三天,身体彻底垮了。反反复复的发热让她几乎吃不进东西,水也喝得极少,连日昏睡不醒。短短几天时间,原本圆润匀称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下巴变得尖细,身上的肉肉肉眼可见地褪去,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
躺在病床上的她脆弱又单薄,安静得毫无生气,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在坚持。
这几天一直是姜予诺和宋亚轩轮流守在医院,帮马嘉祺搭把手,换药、盯体温、收拾杂物,日夜连轴转,两个人早已疲惫不堪。
两人商量过后,悄悄联系了严浩翔和陈伊可。大家都是多年好友,知晓两人的事,也心疼顾星茉遭的罪,想着过来替班,让宋亚轩姜予诺好好休息一天。
上午十点,严浩翔陪着陈伊可匆匆赶到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喧闹被隔绝在外,满室冷清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陈伊可第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顾星茉。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昔日爱笑灵动、气色极好的人,如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毫无生机地陷在被褥里。小脸瘦得脱了相,眼眶凹陷,连往日最红润的唇色都变得苍白干裂。
看着这副憔悴虚弱的模样,陈伊可心里猛地一抽,心口酸涩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一路强忍着的心疼轰然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顾星茉,声音哽咽发颤,肩膀微微颤抖。
马嘉祺就站在窗边,几天几夜未合眼,眼底布满厚重的红血丝,身形疲惫落寞,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自责。他看着突然落泪的陈伊可,喉结微动,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心里早已愧疚得一塌糊涂。
陈伊可缓缓转头,红着眼眶看向马嘉祺,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字字清晰有力。

马嘉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你都知道,星茉从小到大最没有安全感,跟你在一起之后,满心满眼都是你,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你。

这次的事,她确实有错,她也认认真真跟你道歉了,认错、反省、承诺好好养身体备孕,她能改的全都改了!

就算你心里有疙瘩,需要时间缓和,你也不能这样对她!

你还要对她冷暴力,日日跟她保持距离,让她一个人在家小心翼翼、自我内耗!

她压抑得待不下去,只能搬出去暂住,那是她被逼得没办法了!可你呢?你明明舍不得她,明明心里有她,你为什么不拦着?你轻轻松松一句同意,任由她一个人出去难受、胡思乱想!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瘦成这样,高烧不退,昏睡不醒,天天在受罪!马嘉祺,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没有一句冤枉。
马嘉祺垂着脑袋,脊背紧绷,全程一言不发。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无奈、所有心里未平复的隔阂,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又可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满心只剩下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自责和悔恨。
是啊,他什么都清楚。
清楚她没有安全感,清楚她最怕被冷落,清楚她早已真心悔过。可他还是固执地选择了疏离,亲手把最爱自己的人,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一旁的严浩翔伸手轻轻扶住情绪崩溃的陈伊可,温柔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帮她顺平急促的呼吸。
待陈伊可情绪稍稍平复,严浩翔才抬眸看向满脸愧疚、沉默不语的马嘉祺,语气沉稳公正,带着几分严肃。

伊可太心疼星茉了,情绪激动,你别往心里去,但她说的都是实话。

嘉祺,这件事,你确实做得太过了。夫妻之间,犯错改错是常态,星茉已经低头认错,足够真诚。你心里有顾虑可以理解,但你不该用冷暴力消耗她,不该放任她独自压抑内耗。

这么多年的感情,来之不易,两个人互相包容才是长久之道。

这次星茉遭了这么大的罪,算是一次教训,对你也是。希望你记住这次的愧疚,以后不管有什么矛盾、什么心结,好好沟通,再也别这样冷着她、耗着她了。不要再让她受这种委屈,遭这种罪。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真的错了。
这几天守在病床边,看着她反复高烧、日渐消瘦、昏迷不醒,他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他以为的冷静沉淀,是自我梳理情绪,到头来却变成了最深的伤害。他明明拥有全世界最真心的爱意,最安稳的陪伴,却因为自己的执拗和较真,差点彻底弄丢。
陈伊可擦干脸上的泪水,依旧红着眼眶,满心心疼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顾星茉。

她这辈子太心软了,永远最先反思自己的错,永远最先低头服软,可偏偏受最多委屈的也是她。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不停回荡。
姜予诺和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着满心悔恨的马嘉祺、心疼落泪的陈伊可,默默松了口气。有人点醒他,也好过他一直自我纠结、后知后觉。
马嘉祺缓步走回病床边,目光落在顾星茉瘦削苍白的脸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心里无数次发誓,等她醒来,他定会倾尽所有温柔弥补,改掉自己所有的固执和较真,用尽余生去偏爱她、包容她,再也不让她独自委屈、独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