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日复一日萦绕在狭小的病房里,单调的仪器滴答声,成了陈伊可这几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距离那场混乱的争执已经过去四天。
她安静半靠在床头,身上的擦伤还隐隐作痛,腰侧被大力推搡磕碰的淤青依旧青紫一片,轻轻动一下,就带着牵扯不断的钝痛感。身上宽松的病号服遮住了大半伤痕,可那些藏在皮肤下的疼痛,还有压在心底的委屈,半点都没有消散。
她从小到大,是被家里精心呵护长大的小孩。父母温柔开明,从小到大别说推搡、磕碰受伤,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二十年的人生,她顺顺利利、安安稳稳,从未被人如此恶意对待,更没有被人当众撕扯、推搡,狼狈摔倒在地。
可这一切,都因为严浩翔。
因为她喜欢严浩翔,因为她站在了严浩翔身边,就被刘欣玫死死记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扯争执、狠狠推倒。
陈伊可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漫上一层湿漉漉的红。她不恨严浩翔,一丝一毫都不恨。
她太爱他了。
爱他的坦荡温柔,爱他的干净赤诚,也清清楚楚知道,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他。是别人偏执的执念,是无端的嫉妒,是旁人强加过来的纷争。
可委屈是真的。
那种从小到大从未受过的委屈,像温水煮茶一样,一点点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喜欢了一个很好的人,却要平白承受这些伤害和难堪,还要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忍受疼痛。
这四天,严浩翔寸步不离。
曾经鲜活张扬、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年,彻底敛去了所有锋芒。他推掉了所有行程、练习和工作,日夜守在病房。白天细心帮她擦拭手背、帮她调整枕头、给她热好流食,晚上就靠在陪护椅上浅浅小憩,不敢睡得太沉,生怕她夜里不舒服。
他眼底始终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眼尾泛着红,整个人安静又沉默,周身裹着化不开的自责。
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落进来,落在严浩翔低垂的眉眼上,却照不进他沉郁的眼底。他端着刚温好的粥走过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动静大了会吵到她、或是牵扯到她的伤口。
他小心翼翼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之后递到她唇边,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连日来未消的疲惫:

温度刚好,少吃一点,空腹对胃不好。
陈伊可微微张口咽下,温热的粥划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酸涩。
她安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愧疚,看着他这几天日渐憔悴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
她安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愧疚,看着他这几天日渐憔悴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
积攒了几天的情绪,终于轻轻绷不住了。

严浩翔,我长这么大,我爸妈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次这样的伤,更没有让我这么委屈过。
严浩翔舀粥的手骤然一顿。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瞳孔微颤,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胀和愧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最害怕的,就是让她受委屈。
他一直都知道陈伊可被好好爱着、好好长大,是干干净净、被捧在手心的小姑娘。可就是因为他,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人性的恶意,第一次摔得浑身是伤,第一次躺在医院里独自承受疼痛。

我知道。

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处理好所有事,是我没有护住你。

你本该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不该因为我,受这些苦、受这些委屈。
陈伊可看着他自责到快要崩溃的模样,眼眶更红了。
她明明心里委屈得快要落泪,可看着他这般模样,又不忍心再让他难受。

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

只是真的好委屈。

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一点委屈。
病房的阳光温柔落下,困住两个满心牵挂、彼此心疼的人。她满心委屈却舍不得怪他,他满心自责,只想余生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