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渊的四季循环往复,崖口的野花开了又落,岩壁上的青藤爬了满满一面石壁。二人的仙元在悠长岁月里缓缓消散,不再刻意运转修为维持容貌,眼角慢慢晕开浅淡的细纹,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霜雪,远远望去,皆是满头白发。
清晨的薄雾漫过谷底,温叙辞靠着石块,慢慢打磨一枚新的木簪,木料取自渊底生长的温玉木,质地温润。他动作迟缓,手腕旧伤偶有发麻,凌霜珩便坐在一旁,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力道。
“怎么突然做起木簪了?”凌霜珩目光落在木料之上,轻声发问。
温叙辞弯了弯眉眼,指尖摩挲木料轮廓:“从前没有像样的饰物赠予师尊,年少拜师时囊中羞涩,后来您身居高位,我不敢逾矩。如今无拘无束,亲手为您雕一支簪子挽发。”
共生血契带来的感应格外清晰,他周身淡淡的疲惫,凌霜珩尽数体会,她放缓动作,指尖顺着他布满薄茧的手背轻轻摩挲。
“我来帮你。”
二人一同雕琢木簪,晨光穿过崖顶缝隙,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投在地面,平和静谧。
待到日暮时分,木簪雕琢完成,簪头刻着一对依偎的飞鸟纹样。温叙辞抬手,小心翼翼将凌霜珩散落的白发挽起,木簪稳稳固定在发间,动作轻柔珍重。
“好看吗?”他低声询问。
凌霜珩抬手触碰发间木簪,唇角漾开柔和笑意,主动依偎在他肩头:“世间至宝,都不及它分毫。”
入夜之后,渊底格外静谧,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两人并肩躺在铺着柔软干草的石榻上,望着崖缝里零碎的星河。仙力将近枯竭,身躯愈发畏寒,两人紧紧相拥,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深夜寒凉。
“若是有来生,师尊还愿遇见我吗?”温叙辞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浅浅的期许。
凌霜珩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语气笃定安稳:“不论轮回几番,我都会走向你。不必做师徒,不必受大道束缚,只做寻常之人,日出耕田,日落归家,平平淡淡相守一生。”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青崖山门下的初识、刻意疏远的冷战、仙门大殿的审判、锁渊千年的囚禁、兵刃相向的对峙、打碎枷锁的释然。所有酸涩苦楚,在此刻相拥的温暖里,酿成绵长的甜。
天边星光渐渐柔和,二人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血脉间的共生契约泛起一圈温润的柔光,缓缓包裹住相依的身躯。
没有盛大的落幕,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在这座曾承载禁锢与执念的深渊之中,两人十指紧扣,伴着晚风与花香,一同闭上眼眸,仙躯化作漫天细碎流光,融入锁渊的山石草木。
崖边留存着木刻飞鸟、满山画卷、一支木质发簪,见证一段跨越礼法、执念深重、双向奔赴的爱恋。
深渊为冢,风月为祭,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