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后后宫

承乾宫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沈皇贵妃依旧安静地养胎，每日按时用膳，按时服药，按时听取慕婕妤关于宫务和冷宫动向的禀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但当她听着“陛下今日又在冷宫停留了两个时辰，亲自喂那柳氏喝了半碗参汤”，或者“陛下命人将御膳房新做的、柳氏早年爱吃的枣泥山药糕，送进了冷宫”，或者“那柳氏近日气色似乎好了些，甚至……换了件干净衣裳”时，她抚摸小腹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抱怨。但整个承乾宫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娘娘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人冻结的寒意。

“娘娘……”棠儿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却被沈皇贵妃抬手制止。

“陛下心里不痛快，去寻些旧日慰藉，人之常情。”沈皇贵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冷宫那地方，污秽不堪，陛下常去，有失龙体。慕婕妤，传话给内务府，就说本宫说的，冷宫附近，多洒些驱疫的药材，陛下每次去，都要熏香更衣。另外，陛下近日操劳，御膳房做些清心安神的汤品，按时送去养心殿。”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至于那柳氏……她爱吃枣泥山药糕？让御膳房，每日也按例给本宫送一份来。本宫倒要尝尝，是什么滋味，值得陛下一趟趟亲自送去。”

“是。”慕婕妤应下，心中却是一凛。娘娘这招，高明而狠辣。她不阻止，不抱怨，却用最体面的方式，提醒陛下注意龙体，也提醒所有人，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位。而那句“尝尝滋味”，更是无声的宣告——你柳莺喜欢的，我沈皇贵妃也能轻易得到，甚至，比你得到的更好，更理所当然。

沈皇贵妃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的躁动，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寒意。她轻轻安抚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萧景玄，你既舍不得那点旧情，那便由你去。你想在那烂泥塘里寻找慰藉，那便由你去。只是，你莫要忘了，你如今是谁的夫君，是谁的父亲，这江山，又是谁的天下。

那冷宫里的女人，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你若只想留着生锈，本宫便由着你。可你若想将这把刀拔出鞘，想用它来伤本宫和臻儿……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那本宫，便先帮你，将这把刀，磨得更快些，然后……亲手，插回她的心窝。

慈宁宫内，太后听完崔嬷嬷的禀报，手中的佛珠，猛地断了线。

一颗颗乌沉沉的珠子，滚落一地，在寂静的殿内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一日不去，便罢了。如今，竟一日三趟？！还亲自喂食？！还送旧衣？！萧景玄！他简直昏了头！！”太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那柳氏是什么东西？！一个废后！一个疯妇！一个诅咒君父的罪人！他身为天子，竟如此作态！置皇家颜面于何地？！置朝纲法纪于何地？！置沈氏和皇嗣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