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稚嫩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暗流,冲击着承乾宫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她们是萧景玄的新鲜血液,也是太后眼中,可以用来制衡沈皇贵妃的潜在棋子。
而最危险的暗流,来自慈宁宫。
太后虽赏赐不断,却从未有过半句要册立沈皇贵妃为皇后的意思。她甚至在私下场合,对心腹嬷嬷流露出这样的意思:“沈氏有功于社稷,有孕在身,陛下爱重,是自然的。但皇后乃国母,需德言工貌兼备,更需家世显赫,能母仪天下,稳固朝纲。沈氏出身小门小户,又非元配,骤然立后,恐惹朝臣非议,于国于家,皆非幸事。陛下年轻,尚有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这番话,看似为沈皇贵妃着想,实则是在为“不立后”寻找最正当的理由,也是在给所有觊觎中宫之位的人,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太后在等,等沈皇贵妃生产,等新生儿的性别和健康程度,等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推出“自己人”的时机。
面对这满宫的暗潮和太后的试探,沈皇贵妃的反应,是极致的“不争”。
她以“孕中身子沉重,不便理事”为由,将大部分宫务交由慕婕妤代为处理,自己则整日静养,几乎不见任何人。安嫔在宫门外跪了一个时辰,她只让棠儿传一句话:“嫔妾有心了,回去好生照顾皇长子,本宫乏了,不必再跪。” 姜嫔的诗文佛经,她看也不看,直接赏给了底下的宫人。至于那些新晋秀女,她更是连名字都记不住,只吩咐内务府按例分配,不得苛待,也不得逾矩。
她甚至在萧景玄私下提及“中宫虚位,恐惹物议,朕想趁你孕中,将后位也定了,安你之心”时,极力推辞。
“陛下,”她倚在软枕上,面色虽憔悴,眼神却清澈坚定,“臣妾愚见,中宫之位,关乎国体,不可轻率。臣妾如今有孕在身,若此时册立,恐天下人议论陛下是因怜悯臣妾,或因太子之故,而非臣妾德才足以服众。这对臣妾,对太子,对陛下圣誉,皆非美事。况且,臣妾出身微末,骤登后位,前朝必然阻力重重。臣妾不愿陛下为了臣妾,与朝臣生隙。这凤印,臣妾暂且代管即可,至于名分……臣妾不敢奢求,只愿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待臣妾平安产下皇嗣,太子根基稳固之后,再从容议之。若陛下真怜惜臣妾,便请允臣妾,继续以皇贵妃之身,为陛下、为太子,分忧即可。”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萧景玄的面子,又表达了自己“不争”的姿态,更将“立后”可能引发的政治风险,巧妙地摆在了萧景玄面前。她深知,此时立后,弊大于利。她是太子的生母,地位已无可撼动,皇后之名,不过是锦上添花,却可能引来太后和前朝更猛烈的攻击。不如以退为进,用“孕中不便”、“出身微末”为借口,将这烫手的山芋先放下,等自己平安生产,等太子彻底站稳脚跟,等那些觊觎者的野心在等待中消耗殆尽,那时再议,便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