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另外,让阿绾去接触一下慧妃宫里的那个太监。百花楼的凝香膏,终究是个隐患。慧妃或许不知情,但那太监,未必没有私心。若能撬开他的嘴,或者拿到他经手凝香膏的账册,方家的罪证,就更扎实了。”
“是。”
沈丽嫔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雨丝又开始飘落,打湿了宫墙。她知道,方家这棵大树,一旦开始摇晃,柳莺这只在树上筑巢的凤凰,便再也安稳不了了。而她和慕婕妤、阿绾这些人,就像在树下掘土的鼹鼠,一点一点,松动着树根下的泥土。
太后对柳莺的不满,与日俱增。
先是柳莺严惩安嫔,手段过于酷烈,有失国母风范。后是关于柳莺“癫狂”的流言,虽被压下去,但终究留下了话柄。如今,又牵扯出方家可能的劣迹。太后意识到,柳莺的强势,正在变成一把双刃剑,一面伤敌,一面也可能伤己,甚至伤到太后的慈宁宫。
这日,太后以“商议春祭事宜”为由,召柳莺入慈宁宫。
柳莺到时,太后正在礼佛,并未让她起身,只淡淡道:“皇后来了?跪着吧。哀家礼佛,需清净。”
柳莺心中一沉,只得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殿内只有佛珠转动的细微声响,和太后诵经的喃喃声。时间一点点流逝,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柳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后才停下诵经,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下方,脸色发白的柳莺,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皇后,跪了这许久,可曾想明白,何为‘中正平和’?”
柳莺心头一颤,知道太后在敲打她。“孙媳……孙媳愚钝,请祖母教诲。”
“教诲不敢当。”太后捻着佛珠,“只是哀家近日听闻,你严惩安嫔,手段过苛。安嫔虽有错,但终究是皇长子的生母。你如此不留情面,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你这位国母?会说你心胸狭隘,刻薄寡恩。这,便是失了‘中正’。”
柳莺咬唇:“孙媳知错。只是安嫔屡教不改,恶意构陷,孙媳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太后打断她,“是你给了她构陷的机会!若你平日里待皇长子宽厚些,待安嫔公允些,她何至于此?皇后,你要记住,恩威并施,方为上道。一味用威,只会逼人入绝境,反噬自身。”
柳莺浑身一冷,想起安嫔那日的哭喊,想起太后关于“癫狂”的询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再者,”太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听闻你舅舅方承德,在江南行事张扬,颇招物议。皇后,外戚干政,历来是皇家大忌。你需得警醒,约束族人,莫要让陛下,让朝廷,为难。否则,哀家也保不住你。”
“孙媳……孙媳明白!”柳莺连忙叩首,冷汗已湿了内衫。太后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方家,是她的逆鳞,也是她最大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