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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后后宫

无后后宫

可现在她发现,那些东西撑不起一个位置。

令牌是用的,不是爱的。任务是暂时的,不是永恒的。心愿是空头支票,兑现的前提是她赢。而景王府的旧日情谊……她越来越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东西。

柳莺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任务,没有旧情,没有筹码。但她有一样东西,是沈丽嫔这五年里从未得到过的。

——他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不是利用的时间,是浪费的时间。陪她看鱼,陪她摘枇杷,陪她过假山,陪她在养心殿里笑。这些时间不产生任何政治价值,不推进任何棋局,不解决任何问题。他只是在浪费。

而沈丽嫔这五年里,萧景玄没有浪费过一分一秒在她身上。

第二天一早,沈丽嫔去钟粹宫查点用度。

这是她每日的例行公事。柳莺初入宫,什么规矩都不熟,内务府送来的东西经常出错,沈丽嫔要去核验、调整、补齐。名义上是"照看",实际上是一种监视。她需要知道柳莺每天在用什么、见什么人、收什么东西。

今天她到的时候,柳莺刚起身,坐在妆台前梳头。一个新拨来的宫女在旁边伺候,手法生疏,扯得柳莺龇牙咧嘴的。

"轻些。"沈丽嫔说。

宫女慌忙松了手,跪下行礼。柳莺从镜子里看见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娘娘……"

"起来吧。"沈丽嫔走过去,看了一眼妆台上的东西。梳子、篦子、螺黛、胭脂、口脂,都是内务府新配的,但摆放的顺序乱七八糟。她伸手把螺黛和口脂换了位置,又把几支簪子按长短重新排列。

"这些东西,用完了要归回原位。"沈丽嫔说,"你宫里的人换得快,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她们不熟悉你的习惯。你自己整理得有条理,她们伺候起来才不会出错。"

"是。"柳莺乖乖点头,又问,"娘娘昨夜睡得好么?"

沈丽嫔手指顿了一下。

她睡得好么?她一夜没合眼,听着养心殿方向的灯火,听着那阵笑,听着更鼓一声一声地敲。但她不能这么说。

"还好。"她说,"你呢?昨夜在养心殿待到什么时辰?"

柳莺脸红了,手指绞着裙摆:"戌时末……陛下说今日早朝要早起,让臣妾回来歇着。"

戌时末。比前几日早了半个时辰。

沈丽嫔心里算了一下。戌时末从养心殿出来,走回钟粹宫,亥时初就能睡下。萧景玄让她早些回来,是心疼她第二天起不来?还是他自己第二天要早朝,不想熬太晚?

或者……是他开始节制了?

"陛下近来辛苦,早些歇着是好事。"沈丽嫔说,语气平淡,"你也要学着体谅。陛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要顾。"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酸。但柳莺没听出来,只是点头:"娘娘说得是。臣妾昨日还跟陛下说,让他少熬些夜,他不听,反倒是臣妾被他劝回来了。"

反倒是她劝回来的。

沈丽嫔把一支歪了的簪子扶正,动作比需要的重了一些。簪子插进发髻,柳莺"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疼?"

"不疼……"柳莺揉了揉头皮,"娘娘,您今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沈丽嫔的手停在妆台上。

她气色不好。一个刚从皇帝养心殿出来的女人,关心她这个气色不好的人。这画面荒谬得让她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老了。"沈丽嫔说,"睡不好是常事。"

"娘娘才二十多岁,哪里老了……"柳莺小声说,又补了一句,"臣妾觉得娘娘很好看,比宫里很多人都好看。"

这是真心话。沈丽嫔听得出来。柳莺的赞美是没有技巧的,像小孩子夸一朵花好看。但越是这种没有技巧的赞美,越让沈丽嫔难受。

因为她知道,萧景玄不是因为"好看"才留柳莺在养心殿的。如果好看就够了,她沈知意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