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后后宫

"所以陛下才迟迟不立后。"沈丽嫔忽然明白了，"不立后，太后就不能名正言顺地以外戚身份干预朝政。同时，不立后也让苏明远始终处于'有望但无实'的状态，他便会不断动作，露出破绽。"

萧景玄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不错。你果然一点就透。朕不立后，不是因为立不出，是因为立了，这局棋就死了。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他们才会不停地出招。而出招，就会有破绽。"

沈丽嫔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男人，把整个后宫当成了一张捕兽网。四十八个嫔妃，连同她们背后的家族，都是他撒出去的诱饵。他在等，等哪条鱼先咬钩。

而她沈知意，是这张网里唯一知道真相的鱼。

"臣妾还有一个疑问。"她开口，"南巡路上，若臣妾发现了什么，该如何禀报？"

"朕给你安排了一个人。"萧景玄道，"御前司礼监，李崇。他表面上是伺候朕的太监，实则是朕的暗探首领。你若有事，直接找他。不必经过王德全。"

沈丽嫔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萧景玄从案上抽出一份名单，推到她面前，"这是朕拟定的六人。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沈丽嫔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六个名字：

丽嫔沈氏、淑容姜氏、婉嫔苏氏、慧妃、安嫔、贤嫔柳氏。

"贤嫔？"她注意到这个名字，"臣妾对她不太熟悉。"

"柳贤嫔，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父亲是苏州府学教授。"萧景玄道，"她入宫两年，一直低调，但朕查过，她与江南几家盐商有远亲关系。带她去，正好。"

沈丽嫔了然。这是皇帝埋的另一枚钉子。

"太后那边，臣妾猜她会推苏婉嫔和安嫔。"沈丽嫔道，"那么臣妾要定的两个名额……"

"你定。"萧景玄看着她，"朕想看看你的眼光。"

"正是。"沈丽嫔道，"慕婕妤在太后身边伺候过三年，后因得罪太后才被打入冷宫，去年才复起为婕妤。她对太后宫中的人事往来最熟悉。带她去，表面上看是臣妾选了她，太后那边不会起疑；实则她若肯为己所用，能给臣妾提供不少内情。"

萧景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知意，你倒是越来越像朕的臣子了。"

"臣妾本来就是。"沈丽嫔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嫁与君王，便是臣。"

萧景玄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名单上添了阿绾和慕婕妤的名字。

"准。"他说。

沈丽嫔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宫道两侧灯笼昏黄，映着积雪未消的屋瓦，天地间一片寂静。她走在回承乾宫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棠儿提着灯笼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都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