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观测者的低语

穿越监管局的白色长廊里，时间成了一种没有意义的概念。

接待员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手里依旧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屏幕上，无数条光带代表着不同的灵魂轨迹，而他面前的屏幕被单独放大，显示的正是刚刚签下协议、坠入光球的清溪。

“提瓦特吗……”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在清溪看来，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人才引进”面试；但在接待员眼里，这是一场豪赌。

“每个人某种意义上只有一次无约束的穿越机会。”接待员对着屏幕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是监管局不成文的铁律。灵魂的强度是有限的，每一次非自然死亡都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第一次自杀或意外，只是将灵魂与肉体剥离，尚有余温；但一旦在穿越后再次非自然死亡，灵魂就会像破碎的瓷器，如果什么都不做，修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那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在监管局工作，用漫长的岁月温养灵魂；要么……成为报复他人的疯子，以他人的痛苦来为自己的灵魂提供养料，尽管这会导致他们的灵魂出现排异反应，但他们也并不在乎。

或者可以这么说，一群受伤的灵魂，有人选择为他人或自己撑起一把伞，于是穿越监管局成立了；而剩下的人选择撕碎别人的伞，以此证明世界的残酷，于是反监局成立了。

“反监局的那帮家伙还真是极端啊，不过我有什么资格说呢？”接待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当时也差点走上那条路，是接引他的前辈拉了他一把。

接待员看着屏幕中清溪那张明明十分兴奋的脸，但她却能看到那兴奋下暗藏的死气，他心里下了一个定论：她一定会回来的。

不是作为游客，而是作为同事。

他太熟悉那种死气了。那是灵魂深处刻下的窒息感，不是换个世界、换个身份就能轻易抹去的顽疾。当初他被前辈拉进监管局时，前辈也这样看着他说：“别自杀，活着才有希望。”

可越是这样想，那种痛苦就越清晰，最终他还是控制不住再次自杀。再次回到监管局后，他选择了接待员的工作，他花了漫长的时间，才在日复一日的接待工作中，将那股想死的冲动抚平，变成如今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清溪小姐，”接待员对着屏幕举了举杯子，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告别，“无论你选哪个世界，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和我做同事的。祝你好运。”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悲伤的预言，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心底里在期待什么。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提瓦特的几天，或许是监管局的几分钟。

接待员正准备关掉屏幕，去处理下一个“人才”的接待工作。突然，屏幕上的数据剧烈跳动起来。

原本代表灵魂受损的灰色警报，瞬间变成了温暖而耀眼的青色。

那是……那个世界特有的神之眼共鸣？

接待员愣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灵魂，此刻正被一股温柔的风元素力量包裹。那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坚韧得不可思议，它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灵魂上那些狰狞的裂痕。

“风向是会转变的。”

接待员想起了那个世界的风神巴巴托斯。

屏幕里，清溪在神像边痛哭，然后抓住了那枚神之眼。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那种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接待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看着清溪在风中重新站稳，看着那个原本注定会回来的灵魂，此刻却坚定地扎根在了那片土地上。

“……原来，真的有人能治愈那种病啊。”

他沉默了许久，眼底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释然的轻笑。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接待员关掉了屏幕，转身走向长廊深处。既然她已经找到了新的开始，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关注了。

“欢迎加入提瓦特，清溪，衷心的祝福你不会再回到穿越监管局。”

他轻声说道，然后推开了下一扇金属门。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