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塔罗牌

“……没空来欣赏我的空中表演。”

基德的话音刚落，下方果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但并没有子弹射向天空。显然，安室透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做出了判断——与其在这个距离尝试击落滑翔翼从而可能误伤百里雨婷，不如先稳住地面的局势。

“你看，我说对了吧？”基德得意地挑了挑眉，单片眼镜下的蓝眸里满是狡黠，“那位公安先生可是个极其理性的男人，他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百里雨婷深吸了一口高空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城市灯火，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掌控着飞行姿态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已经有了安室透给的‘护身符’，不再需要你的救援了。你现在带我走，只会让你自己也变成公安的头号通缉犯。”

“护身符？”基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小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在那个男人的眼里，没有什么‘同伴’，只有‘好用的工具’和‘潜在的威胁’。他给你那个徽章，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因为他想把你牢牢地拴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旦你的占卜结果不符合他的预期，或者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那张‘愚者’牌，随时会变成审判你的绞索。”

百里雨婷沉默了。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从接过那枚徽章开始，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安室透是危险的，但他也是目前唯一能让她在阳光下行走的依靠。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但我没得选。我是个只想苟活的普通人，比起被你带着在天上飞，我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哪怕那是建立在利用之上。”

基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她的恐惧、犹豫，或者是那种少女特有的、对他这个“月光魔术师”的盲目崇拜。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真是个无趣的女人啊……”他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不过，我就喜欢挑战无趣的事情。”

突然，滑翔翼猛地一个侧倾，向着云层深处扎去。

“抓紧了！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把‘选择权’交还给你！”

“什么选择权？”百里雨婷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

“我们来赌一把。”基德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你和那位公安先生赌博一样。我也很喜欢赌博，尤其是这种关乎命运的赌局。”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牌——不是百里雨婷熟悉的塔罗牌，而是普通的playing cards。

“这里有两张牌。”他将两张牌背面向上，夹在指间，“一张是‘红桃A’，代表你可以继续回到地面，回到那位公安先生的身边，做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享受荣华富贵但也时刻走在钢丝上。另一张是‘黑桃A’，代表跟我走。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虽然没有公安的保护，但也没有人会监视你、利用你。你会拥有真正的自由，但也必须面对未知的危险。”

“你有三秒钟的时间选择。三秒之后，我会随机抽出一张牌。如果是红桃，我就送你回去；如果是黑桃，你就得乖乖做我的搭档。”

“一。”

百里雨婷看着那两张牌，心跳如雷。

她知道这是基德的魔术手法。以他的技术，他想让她抽到什么，她就会抽到什么。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赌博，而是一次试探。他在试探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二。”

自由？还是安全？

这个问题在她穿越以来的每一个夜晚都在折磨着她。她想苟活，想安全，但她同样厌倦了被当作棋子摆布的日子。安室透给了她安全，却剥夺了她的自由；基德给了她自由，却无法承诺她的安全。

“三！”

就在基德准备抽牌的瞬间，百里雨婷突然伸出手，不是去抓牌，而是直接按住了基德拿着牌的手背。

她的手冰冷而有力，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用抽了。”她盯着基德的眼睛，大声喊道，“我知道你想让我选什么。”

基德的动作停住了，滑翔翼在气流中微微颠簸。

“你是个怪盗，是个追求刺激和浪漫的疯子。”百里雨婷语速飞快，“你根本不在乎我选什么，你在乎的是我敢不敢选。如果我选了红桃，你会觉得我无趣，然后把我送回去，从此再也不见我。如果我选了黑桃，你会觉得我有趣，但这并不代表你真的想带我走，因为这不符合你‘不带走多余累赘’的原则。”

“所以，这两张牌，其实都是红桃A，对不对？”

风在呼啸，云层在翻滚。

基德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一抹更加灿烂、更加真实的笑容。

“宾果！”

他打了个响指，手中的两张牌翻转过来。

果然，两张都是鲜红欲滴的红桃A。

“精彩的推理，名侦探……哦不，名占卜师小姐。”他吹了声口哨，“看来我的魔术在你面前确实没什么秘密可言。”

“那你为什么还要演这一出？”百里雨婷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基德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确认，你是真的想留在那个男人身边，还是只是因为害怕才不得不留下。”

他操纵着滑翔翼，开始缓缓下降，朝着远离港口仓库区的另一个方向飞去。

“既然你看穿了我的魔术，那我就送你一份真正的谢幕礼。”

“你要送我去哪？”

“不是送你回去，也不是带你远走高飞。”基德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一座高楼，“我带你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刚才在混乱中，我从那位公安先生的口袋里顺手牵羊了一样东西。”基德坏笑道，“我觉得那样东西放在他身上太浪费了，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百里雨婷愣住了：“你偷了安室透的东西？！”

“嘘——”基德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告诉他是谁干的。就说是月亮送给你的礼物。”

滑翔翼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飞去。而在他们身后，警笛声依旧喧嚣，但那已经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百里雨婷靠在基德的背上，感受着这个男人温热的体温和坚定的力量。她知道，今晚的这场“绑架”，或许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关于怪盗与占卜师，关于自由与命运的全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