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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风尘落袖,岁岁安宁

礼法崩坏后反派双双装乖了

城楼秋风温柔缱绻,卷着满城未散的礼乐余音,轻轻拂过并肩而立的两人。

周遭宫人内侍尽数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满城百官恭迎、万民称颂的盛大凯旋大典尚未彻底落幕,街道之上人声犹沸,锣鼓余响绵长不绝。可这百尺凤阑之上,却似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自成一方静谧天地,将世间所有喧嚣荣光、盛誉繁华,尽数挡在外头。

萧烬渊掌心滚烫,牢牢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力道稳妥,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那温度,是跨越千里北疆风霜、熬过无数个枕戈待旦寒夜淬炼出来的。数月边关鏖战,刀枪剑戟,黄沙漫帐,无数个生死转瞬的时刻,支撑他熬过去的念想,便是这一双素手,眼前这一张容颜。

苏清砚立在秋风之中,白衣衣袂被风轻轻扬起。

遥遥望去,下方官道之上,铁甲列阵,旌旗猎猎,万千将士的铠甲还沾着路途的尘土,那是他浴血归来的赫赫功业。可这般万丈荣光,此刻他眼中,唯独装得下她一人。

“我回来了。”

萧烬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满城的礼乐风声里,只落在她一人耳侧。褪去朝堂之上摄政王的冷硬威仪,嗓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倦意,还有久别重逢的柔软。

苏清砚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积攒数月的惦念,在此刻终于落定。分别的日子里,朝野流言、奏折弹劾、边关传来的吉凶未卜的战报,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此刻尽数随秋风散去。

“我知道。”她轻声应答,抬眸望进他深邃眼底,“我一直在等。”

城下百官还在等候摄政王下楼,文武大臣纷纷仰头望向城楼,远远望见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中各有百般滋味。

有人愤懑,觉得废后与摄政王当众相依,全然不顾人伦礼法;有人暗自叹息,叹这二人一段惊世情缘,注定要被世俗万般苛责。

萧烬渊全然不在意底下万千目光。他微微抬手,将苏清砚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替她挡去迎面吹来的凛冽秋风。北疆征战,一身伤痕,他拼守住了大靖的河山,如今河山安稳,他只想护住自己心尖之人。

“此处风大。”他低声道,“随我回府。”

苏清砚微微颔首。

萧烬渊没有理会楼下百官跪拜等候的仪程,也不去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庆贺。他干脆松开百官该有的排场,就这般牵着苏清砚的手,并肩从城楼阶梯缓步走下。

周遭所有的目光,尽数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沿街百姓发出阵阵哗然,官员们面色各异,老臣们眉头紧锁,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萧烬渊一身染过风尘的银白战甲,铠甲缝隙还残留北疆风沙的痕迹,身侧女子素衣如雪。二人就这样穿过林立的旌旗,穿过肃立的文武百官,无视世间所有既定规矩。

车马早已备好。

侍卫掀开马车帘幕,萧烬渊先护着苏清砚坐入车内,自己方才弯腰跟上。车厢之内铺着柔软绒垫,隔绝外界所有嘈杂。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城门,将满城的欢呼、非议、窥探,统统隔绝在外。

车厢之中安静下来,只余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萧烬渊卸下头盔,乌黑的长发散落几缕,眉宇间征战留下的疲惫再也遮掩不住。他微微偏头,就这般静静看着身侧的苏清砚,仿佛要把分离数月缺失的时光,尽数补回来。

“北疆很苦?”苏清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浅浅生出的一层胡茬。

“苦。”萧烬渊坦然应下,伸手覆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但只要想到回京便能见你,便不算难熬。”

他放弃帝位,以江山为聘,世人皆以为是一时意气,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是权衡万难之后,心甘情愿的抉择。不要皇权宝座,不要史书上的美名,只求岁岁安宁,朝夕相伴。

马车一路穿过京城长街,渐渐远离喧闹的闹市,行至摄政王府朱漆大门之前。

府内侍女仆从早已等候在府门两侧,齐齐垂首行礼。踏入府中庭院,秋桂的淡香扑面而来,院中一切,都还是他出征之前,特意为她布置的模样。

晚翠快步上前伺候二人褪去外间衣袍。殿内烛火次第点燃,暖光漫满整座内室。

待下人尽数退出去,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萧烬渊方才卸下满身重担,将苏清砚轻轻拥入怀中。铠甲的冷硬已经褪去,锦袍怀抱温热安稳。

“往后,不必再别离了。”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发顶,裹挟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窗外秋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轻响。

二人都心知肚明,凯旋归来不是结局。朝堂之上恪守古礼的老臣,暗流涌动的世家势力,那些被他们打破的旧礼法,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眼前片刻安稳,是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