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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寒夜递信,假面难藏

礼法崩坏后反派双双装乖了

深秋晚风穿过长信宫游廊,卷起阶前零落菊瓣,淡淡的冷香漫入殿内。

苏清砚将修剪完毕的白菊安置于青瓷瓶中,指尖拂过冰凉瓷壁。方才核对完账本,内务府处处暗中克扣长信宫份例,名目繁多,字字藏着刁难,不必深思便知是慈宁宫授意。

小桃立在一旁,眉头微蹙:“娘娘,内务府这般刻意削减供给,明摆着是太后迁怒。咱们是否传信回相府,请丞相大人出面周旋?”

苏清砚缓缓落座,端起一盏清茶,水汽氤氲了眉眼。

“不必。父亲如今闭门谢客,刻意摆出超然姿态,若是此刻在前朝为后宫份例奔走,旁人立刻会参奏外戚干政,落人口实。”

她看得通透。

太后一派旧臣刚遭清洗,心中积怨无处宣泄,便将矛头转向深宫的她。明面之上寻不到构陷的由头,只能借着后宫琐事层层试探,逼得苏家主动出手,抓住把柄顺势发难。

“那咱们便任由内务府这般拿捏?”

“守好宫中规矩,账目一一登记在册,分毫明晰。他们敢暗中克扣,却不敢留下白纸黑字的违制凭证。只要我不率先失态争吵,他们所有算计,皆是徒劳。”苏清砚语声平静,一如往常恪守礼法的模样。

可心底自有盘算。太后元气受损,依旧不肯善罢甘休,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接下来的风波,只会愈演愈烈。

正闲谈间,殿外内侍低声入内禀报:“娘娘,摄政王府遣人送来一批秋令贡品,按照规制分赐六宫,长信宫的物件已经送至宫门外。”

小桃眼睛微微一亮:“又是殿下安排的?”

苏清砚微微摇头:“按宫中礼制收下,登记造册,切勿特殊对待。”

不多时,一箱箱绸缎、炭火、药材送入宫中,与赏赐其余妃嫔的品类看似别无二致。只是苏清砚清点之时,在盛放白绫锦缎的箱底,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侍女尽数遣出外殿,她独自展开信纸。

纸上字迹清隽,是萧烬渊亲笔,寥寥数行,并无逾矩情话,只写朝堂动向:太后暗中联络宗室亲王,意欲借秋祭大典发难,伺机动摇中宫名分,望她近日谨守宫门,少参与六宫宴聚。

短短数语,字字皆是提点。

苏清砚指尖摩挲纸页,心底五味杂陈。

人前他依旧是秉公持正、不偏私的摄政王,所有关照皆裹在朝廷规制之下,寻不出半分差错。唯有私下这般暗中传信,才露出假面之下不一样的心思。

她取来空白信笺,执笔落墨,通篇只言礼制宫规,谢殿下依制赏赐,承诺秋祭严守礼仪,安分侍祭。绝无半句私语,分寸拿捏得严丝合缝。

入夜,月色清寒。

萧烬渊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文,暗卫将苏清砚的回信呈上。他坐在灯前,一字一句细读纸上端正规整的字迹,唇角漫起浮起一抹浅淡的苦笑。

无论他如何暗中提点、处处庇护,苏清砚永远隔着一层礼法高墙,不肯越雷池半步。

“王爷,皇后娘娘始终这般疏离,何不借着秋祭之机,寻机会与娘娘当面一谈?”暗卫低声请示。

萧烬渊将信纸缓缓收拢,烛火映照眼底深沉的执念。

“不可。秋祭乃是举国大典,宗室百官尽数在场,一举一动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贸然亲近,恰好落入太后圈套。”

他筹谋多年,步步为营,眼看朝堂格局尽在掌控,唯独遇上苏清砚,所有谋划常常乱了章法。

世人皆以为他想要万里江山,只有他自己清楚,权柄到手之后,最想留住的人,身在深宫,遥不可及。

“继续盯着慈宁宫动静,太后若是暗中安排人手,不必隐忍,暗中化解,莫要惊扰皇后。”

“属下遵命。”

长信宫内,苏清砚尚未安寝,独立窗前望着天边冷月。

小桃端来暖炉:“娘娘夜深露寒,早些歇息吧。”

苏清砚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皇城前方摄政王府的方向,遥遥一片灯火。

两人如同隔着重重宫墙、万千礼法的观棋人。

他手握权柄,步步铺筹,悄悄为她扫清前路陷阱。

她身居深宫,以礼自守,不动声色避开所有杀局。

人人都在时局之中疯狂博弈,唯有他们二人,一个装公正贤臣,一个装温顺贤后,在礼法崩塌的大靖朝堂,默契地一同演着漫长的戏。

“小桃,明日吩咐下去,秋祭所需礼服礼器仔细清点,万不可出现半点疏漏。”

“是。”

苏清砚轻声自语,似是说给自己听闻:

“太后等着寻错,我们万万不能授人以柄。这场大戏,还要慢慢演下去。”

秋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轻轻摇曳,两道遥遥相望的身影,藏住了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