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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日,和我的礼物

这!林黛玉同学不可以

贾宝玉生日这天,贾府从早上开始就热闹得不像话。

厨房天不亮就开始忙碌,据说要准备三桌宴席。花房送来了几十盆新培的玫瑰,沿路摆得满满当当。王熙凤指挥着下人们布置餐厅,挂气球、摆鲜花、调试音响,阵仗大得像在筹备小型演唱会。来送礼物的亲戚络绎不绝,门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包装一个比一个精美。

但寿星本人,一大早就消失了。

“宝二爷呢?”王熙凤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谁看见宝二爷了?切蛋糕的人都没了,这生日还过不过了?”

没人知道。

我端着水杯站在二楼走廊上,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

十分钟后,厨房阿姨急匆匆地跑来找王熙凤:“凤姐,您快去看看吧,宝二爷在厨房——”

“又炖汤?!”王熙凤一拍脑门,那表情像是想把人从厨房里拎出来打一顿,“今天是他生日还是林黛玉生日?这人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在走廊上听见这句话,默默把水杯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脸。

最终,贾宝玉是被王熙凤亲自从厨房押送回来的。他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头发上沾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材碎屑,嘴里还在嚷嚷:“汤还没好!再炖二十分钟——火候不够药效出不来——”

“您先把生日过了再炖药,行不行?”王熙凤把他按在主位上,转头对众人宣布,“来来来,切蛋糕!奏乐!”

生日歌响起来的时候,贾宝玉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

他冲我咧嘴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等我。

我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但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进心里,荡开的涟漪好半天都没平息。

宴席开始后,贾宝玉被一群亲戚朋友围在中间敬酒祝福。他一边应付着,一边趁所有人不注意,把保姆阿姨拉到旁边,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那阿姨点点头走了,回来的时候端着一个白瓷盅,绕过所有宾客,悄悄放在了我面前。

掀开盖子,是一盅冒着热气的党参鸡汤。

碗底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偷偷写的,生怕被人发现:

“今天是我生日,但汤还是你的。喝光。”

我把便签条折好,夹进手机壳里。

汤很烫,我喝得很慢。

下午,宾客渐渐散了。贾府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只剩下几个近亲留在客厅陪老太太说话。我回到房间,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盒子不大,用素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带。包装的手艺不算好,边角处有点起皱,丝带的蝴蝶结打得歪歪的——是我自己包的。

这是我给贾宝玉准备的生日礼物。

昨晚翻了一个小时,最终选定的东西。

不是最贵的,但应该是最合适的。至少我希望是。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盒子走出房间。

客厅里,贾宝玉正瘫在沙发上,一副“应酬了一天我已经废了”的表情。王夫人坐在他旁边,薛姨妈和薛宝钗也在。几个人正在聊着什么,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宝玉哥哥。”

他听见我的声音,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妹妹!你怎么下来了?汤喝了吗?今天的党参我多加了两片——”

“我有东西给你。”

他愣住了。

客厅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同时转向了我。王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薛姨妈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薛宝钗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

我把盒子递过去:“生日快乐。”

贾宝玉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两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我——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他不敢奢望的东西。

“你……你给我准备礼物了?”

“不然呢?盒子里是空气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你问谁我的生日?是不是探春告的密?我就知道——”

“你要不要打开看看?还是打算先采访我一轮?”

王熙凤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吃完的蛋糕,兴致勃勃地围观:“快拆快拆!我也想看妹妹送了什么!”

贾宝玉瞪了她一眼,但手已经开始拆包装了。他的动作很慢,拆得很小心,沿着胶带的边缘一点一点撕,生怕弄破包装纸。

“你快点行不行?”王熙凤急了。

“你懂什么,这是仪式感。”他头也不抬。

包装纸被完整地取下来,折好放在一边。他打开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支钢笔。

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做工很精致。深灰色的笔杆上刻着细细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重要的是——笔杆上刻了三个字母。

不是他名字的缩写。

是我名字的缩写。

LDY。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写字,”我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但你不是说要学金融、以后接手公司吗?不管喜不喜欢,总要签字的。别的我送不起,这支笔是我用稿费买的,不贵,但——”

“我喜欢。”

他打断我,声音有点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我听见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王夫人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薛宝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贾宝玉把钢笔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手里,转来转去地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的孩子。

“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最好的礼物。”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插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王熙凤面前,指着胸口的钢笔:

“嫂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

“钢笔。”

“林黛玉送我的钢笔。”他强调,语气认真得像是刚被授予了某种终身成就奖。

他转头走向探春。

“看到了吗?”

探春憋着笑:“看到了看到了,很配你。”

“那当然。”

他又走向贾琏。

“看到了吗?黛玉送我的。”

“好好好,看到了,你收起来行不行——”

“不行。我要让它透透气。它在新家要适应一下。”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在持续攀升。这个人为什么能用如此坦荡的方式,把一件礼物搞得像是求婚现场?

客厅里的气氛很微妙。薛姨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薛宝钗身上停了一瞬。王夫人捻着佛珠,嘴角的弧度很淡。她们什么都没说。

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贾宝玉终于炫耀完了一圈,回到我面前。

他站定,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支钢笔,伸手摸了摸,然后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装着不加掩饰的欢喜,和某种比喜欢更深的东西。

“妹妹,”他说,声音压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我会好好练字的。”

“嗯。”

“你刻的名字缩写,我看着它就会想起你。”

“……你正经一点。”

“我说的是正经话。”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胸口的钢笔拍了好几张照片,“从今天开始这支笔就是我的传家宝。以后传给我儿子,我儿子传给我孙子——”

“贾宝玉!”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举手投降,但那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放下手的时候,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我的手背。动作很快,快到除了我,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但我的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傻柴犬头像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支钢笔的特写——被他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他那只傻乎乎的柴犬闹钟,背景是他房间的床头。

配文只有一行字,没有感叹号:

“我会对得起这支笔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晚安。”

对面秒回:“晚安!!!”

又加了一句:“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生日。”

我关掉手机,把它翻过去扣在枕头边。

黑暗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拉不平。

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