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杨博文攥着刚签完的项目合同,踩着细高跟从写字楼旋转门出来的时候,助理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下周对接的注意事项。
她刚点头应了句“知道了”,抬眼就看见马路牙子边靠在车身上的男人。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胡茬冒出来一点,眼尾红得不像话,手里的烟燃了大半,烟灰掉在他擦得发亮的皮鞋上,他都没察觉。
是左奇函。
杨博文脸上的表情没变,脚步也没停,甚至还偏头跟助理说了句“你先打车走,我自己开车回去”。
助理刚应声“好”,就看见那个站了快两个小时的男人几步冲了过来,挡在杨博文面前。
他比三年前瘦了点,肩线还是宽的,挡在面前的时候,把下午的太阳都遮了个严实,阴影落在杨博文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她外套的布料,就被她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红又深了一度。
“左总堵在我们公司楼下,是有项目要谈?”杨博文的语气淡得像在跟个陌生的合作方说话,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要是谈项目,明天让你助理约我秘书的时间,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处理工作。”
“我不是来谈工作的。”左奇函喉结滚了滚,把手里剩的小半根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他弯腰,试图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我知道错了,博文,当年的事是我混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路过的同事都偷偷往这边看,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杨博文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她今天穿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挽在脑后,耳坠是细碎的钻,晃得左奇函眼睛发疼。他记得以前她最喜欢穿宽松的卫衣,扎个高马尾,连口红都很少涂,每次等他下班的时候,就蹲在他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吃冰淇淋,看见他出来就蹦蹦跳跳地扑过来,沾得他衬衫上都是奶油。
那时候他总嫌她黏人,嫌她不懂事,朋友喊他去酒局,哪怕她发着烧在家等他,他也能头也不回地走。
直到那天他宿醉醒过来,公寓里空得可怕。她的毛绒拖鞋不见了,冰箱上贴的便签被撕了,衣柜里空了一半,洗手台上的护肤品全都没了踪影,连她养了两年的那只橘猫,都被她带走了。
他找了她三年,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共同的朋友,都没人知道她去了哪。直到上周总部发通知,说新的项目总空降,他点开人事发的简历照片,手当场就抖了。
是她。
他等了三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左奇函,你是不是记错什么了?”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扯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她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三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就已经两清了不是吗?”
“我没同意!”左奇函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把她圈在自己和车中间,“我从来没同意过分手!那天我以为你闹脾气,我只是出去喝了顿酒……”
“哦,所以是我不对?”杨博文挑了挑眉,她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下不远处那辆白色SUV的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左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男朋友还在家等我吃饭。”
左奇函的脸瞬间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车喇叭响,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探出头,笑着朝杨博文招手:“博文,不是说好了今晚去我家吃饭?我妈都把汤炖好了。”
杨博文脸上瞬间露出点软下来的笑意,她冲那边应了声“来了”,转头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左奇函,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失陪了,左总。”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那辆车慢慢开远,消失在车流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拿出手机,翻出下午刚拿到的她的住址,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眼神阴鸷得吓人。
两清?
不可能。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