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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滨菊

我在夏天见过你

"同学们看,这就是滨菊,菊科里最普通的一种,盛花期通常在五到七月……"

生物老师的声音飘在教室里,混着头顶吊扇转动的嗡嗡声。下午第三节课,是一天里最容易犯困的时候,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林栖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阳光不偏不倚落在课本上那张图片里,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光,才看清花的模样——白瓣黄蕊,一小朵一小朵挤在一起,确实普通。

跟她一样。

普通也没什么不好。不用被谁特意记住,也不用被谁特意吹散,安安静静开在路边,风来了就晃一晃,雨来了就低一低头。

可她偏就不知天高地厚,喜欢上了一个一点也不普通的男孩。

——陈牧野。

"小迟,作业收一下,放我办公室就行。"

生物老师临走前拍了拍她的桌子。她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把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抱着一摞作业本从第一排往后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交了交了""在我这呢""哎等会儿我还差一道题""别告老师啊我明天补"……她一路收过去,偶尔应两声,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一路收到最后一排,还剩斜后方那张桌子。

桌角贴着磨得发白的球星贴纸,桌上摊着翻了一半的篮球杂志,笔散得东一支西一支,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扣了扣桌角。

"陈牧野,交生物作业。"

趴着的人没动。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就穿着里面的白T恤,脑袋埋在胳膊弯里,后颈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过了几秒他才动了动,从胳膊弯里露出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的,头发睡翘了几根,一侧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见是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低头去桌肚里翻,翻了两下没找着,嘟囔了句"放哪了"。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滑了滑,露出后颈上那颗小痣,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栖迟猛地别开眼,盯着窗外那棵杨树。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碎金。心跳声忽然变得很清晰,一下一下,全在耳朵里。

"找着了!"他直起身把本子递过来,指尖擦过她握着作业本的手背,一触即分。

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接过那本皱巴巴的本子。封面上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陈牧野"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后门外传来喊声:"陈牧野!打球了!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他猛地站起来往外冲,校服袖子擦过她的胳膊,带起一阵风,混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和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气息。她站在原地看他跑出去,校服拉链没拉,衣角被风掀得一掀一掀的,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上陈湛的声音懒洋洋飘过来:"哎,牧野,刚那女生谁啊?你们班的?"

"我们班班长。"隔了一个拐角,声音有点远,闷闷的。

"长得还挺乖。"

"人本来就乖,你别惦记。"

话音刚落,操场方向传来篮球砸进篮筐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陈牧野那声"哦耶",臭屁得不行,隔着老远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嘚瑟的样子。

林栖迟抱着作业本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背,被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小片温度,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她把手贴在胸口,心脏在掌心底下咚咚咚地跳,又重又快。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烫得发红。

周围很安静,只有吊扇还在转,嗡嗡的。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翻书,还有人在偷偷吃东西。她就这么埋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才慢慢抬起头。

翻回生物书那一页——滨菊的图片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白花黄蕊,小小的一朵。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书页上的花瓣,又很快收回来。

窗外那片滨菊还没开。但她知道快了。

每年都是这样,花在土里悄悄准备着,等一场风、一阵雨、一个谁也说不准的日子,然后哗地一下,开满整片地,热热闹闹的,像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

她也在等。

等一个她不敢说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