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那天,阿紫一早起来熬了一锅腊八粥。
粥里放了红枣、桂圆、花生、莲子、和去年存下来的干枣,在灶上小火慢炖了整整一个上午。灶间里弥漫着甜腻腻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把院子里正在劈柴的张漠熏得连打了两个喷嚏。阿紫从灶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继续搅粥。
张紫宸坐在桌边把旧纸摊开,把入冬以来的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南线贯通之后系统进入了一个稳定期,各节点的状态都正常,没有新的变化。铜板和副片的融合还在缓慢进行,每天的变化微乎其微,她把观察周期从每天一次改成了每三天一次。北面门板下的根须在低温中保持着缓慢的脉动,祠堂密室的通道内部银白色光芒稳定如常,西南锁室的铁门和铜扣没有异常,南口石板下的石头稳稳地嵌在凹槽中,平顶山的铜饼还没有被放入凹槽,但那边不急。她把旧纸合上收好,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午后张起灵从后山走了一圈回来,带回来几根枯枝和一块被风刮下来的干树皮。他把枯枝码在灶间门口,把干树皮放在桌面上。树皮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刨出来的,但仔细看又不太像。张紫宸把树皮拿起来看了一眼那道刻痕——三条平行的短线从树皮边缘向中心延伸,末端汇聚成一个浅浅的凹点。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树皮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光滑的木质层,没有刻痕。她把树皮放在桌面上,想了一会儿。
“这棵树在哪里?”
“后山北坡。就在平顶山方向那条路旁边。”张起灵把枯枝码好之后走进来在桌边坐下,“那棵树挺老的,树干上有不少旧刻痕。这块树皮是从树根附近被风刮下来的,上面的刻痕看起来不像是新划的。”
张紫宸把树皮又看了一遍。三条平行短线汇聚成一个凹点的标记,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件器物上的纹路都不相同,但那个凹点的形状隐约让她觉得眼熟。她从木箱中取出玉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在第三扇门轮廓旁边,除了已有的标记之外,多了一道极浅极细的浅色划痕,方向和形状与树皮上的刻痕几乎一致。她之前没有注意到这道新痕迹,大概是最近几天才出现的。她把玉牌放回木箱中,把树皮也一起收了进去。
“明天去后山北坡看看那棵树。”她把木箱合上,“树皮上的刻痕跟玉牌上新出现的划痕对得上。那棵树可能是一个新的节点,或者指向某个还没有确认的位置。”
张起灵点了点头。张漠从灶间出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把手中正在削的木棍放在桌面上问了一句:“要几个人去?”
“两个人够了。张起灵带路,我去看看那棵树的状态。”
张漠嗯了一声,把木棍拿起来继续削。阿紫从灶间端了腊八粥出来放在桌上,四个人围着桌子喝粥。粥很甜,枣子和桂圆炖得软烂,花生和莲子还保留着一点嚼劲。张紫宸喝完粥把碗放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三棵植物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枣树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晃着。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夜色,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明天去后山北坡看那棵老树。如果那棵树的刻痕真的指向一个新的节点,那就又多了一条需要确认的线路。她把这些想法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