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南行之前

旧纸背面的那行备注被张紫宸补进了记录册之后，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南行的路线重新推算了一遍。

从旧茶庄到南口是大半天的脚程，从南口到南坡遗址又是大半天的脚程。南坡遗址在旧茶庄正南偏西方向，距离旧茶庄大约两天的步行路程。正片的位置在南坡遗址更南的位置，但具体有多远，副片目前给出的信息还不足以精确判断。她只能根据副片指向感的强度变化来估算——每向南走一段，指向感就更清晰一些。从旧茶庄到南坡遗址的这段距离里，指向感增强了大约三成。如果这个增强速度是线性的，那么走到正片位置时指向感会达到满格。

她在旧纸上画了一条简略的路线图，标注了旧茶庄、南口、南坡遗址三个已知点，然后在南坡遗址的正南方向上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末端标注了“正片位置·待确认”。她画完之后把旧纸摊开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好放进木箱中。

张漠坐在窗台边削一根新的木棍。他把削好的木棍放在桌面上，开口问了一句：“这次去几天？”

“顺利的话四五天。不顺利的话再往后拖一两天。”

张漠点了点头。他把木棍收进灶间的工具抽屉里，走出来在桌边坐下。“干粮和水我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可以走。”

张紫宸看了他一眼。张漠说“可以走”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准备好了的事情。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张漠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银芽旁边蹲下，把根部干草层又整理了一遍，又检查了紫色苗旁边的支撑木桩和麻绳。确认两棵植物都安稳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走进屋里。

傍晚的时候张起灵从本家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阿紫之前托他带回来的腊肉。他把布包交给阿紫，在桌边坐下。张紫宸把南行计划和那卷旧纸背面的备注内容简要地跟他说了一遍。张起灵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次我跟你去。”

张紫宸看着他。张起灵的面孔在油灯光中沉静而平和，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行。张漠也去，三个人走南线。”

张起灵点了点头，端起阿紫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他把碗放下之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枣树下面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北面吹来，把光秃的枝丫吹得轻轻晃动。他站在树下听了一会儿风声，然后转身走回屋里。阿紫已经在桌边摆好了三副碗筷，锅里炖着的菜正在灶间冒着热气。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

饭后张紫宸把木箱从床底拉出来做了一次出发前的清点。铜器、铁钥匙、夜明珠、副片、玉牌，五样东西贴身携带。铜片、铜饼、铜牌、残角和小铜片留在木箱中，与旧纸、抄本和记录册一起锁好。她把木箱盖子合上推回床底，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卷南边来的旧纸又翻看了一遍。纸页背面的备注她已经记熟了，正片与副片之间的天然遮蔽需要两片同时入匣才能消除。她目前只有副片，能感知到大概方向，但距离和角度的偏差需要靠走到足够近的位置来逐步缩小。

阿紫从灶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张紫宸端起来喝了一口，阿紫在对面坐下来，把那根树枝放在桌面上。她看了一会儿张紫宸的侧脸，然后说了一句：“院子里的三棵植物我照看。你们去南边，回来的时候它们还在。”

张紫宸点了点头。她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传来一两声夜鸟的鸣叫。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夜色——银芽和紫色苗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枣树的枝丫在风中安静地站着。她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来，把旧纸合拢收好。明天早上出发。三个人走南线，去找那枚在更南边的正片。

──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