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旧茶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张紫宸推开院门走进去,阿紫正蹲在灶间门口往火里添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张紫宸在桌边坐下,把包袱放在桌面上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只小铜匣和那卷薄纸。阿紫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手中那根添柴的棍子放在灶台边上,在桌对面坐下来。
铜匣比张紫宸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小,约莫只有半个巴掌大,表面的铜绿色比铜器上的更浅更均匀,像是被仔细打磨过之后又存放了很久。匣盖与匣身咬合紧密,但她轻轻一掀就开了。匣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旧绒布,绒布上放着那枚薄铜片。她把铜片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入手微凉,比她手中的铜器薄了将近一半,边缘规整,表面刻着一段简练的纹路,走向与中原系统的主纹路不同,更接近于西支铜饼上的那种粗犷风格。
她把铜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纹路,但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不规则,与她之前在铜饼背面见过的凹痕类似但更小。铜片旁边那卷薄纸用细绳扎着,她解开细绳展开来看——纸页比旧纸更薄更透,墨迹已经有些洇散了,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纸上的字迹与南口石板上刻字的风格一致,笔锋简练,像是同一批人留下的。内容不长,开头几行写着:“南口备设,以石为钥。石归则启,启则录存。此片为副,正片已失。副片存此,以俟后人。”
张紫宸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此片为副,正片已失”——南口铜片是一枚副片,正片已经丢失了。副片被存放在南口石板下的暗格中,用石头作为钥匙来开启。如果正片还在,它应该在某个她还没有找到的位置。她把纸卷翻到下一段,上面写着:“副片与正片同频,可互相感应。正片所在,副片可示其方位。”
副片可以感应正片的位置。她把这枚薄铜片拿在手中感知了片刻——铜片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也没有震动,但她隐约感觉到了一阵极微弱的指向感,从铜片的边缘向外辐射出去,方向偏南,与旧茶庄所在的方位大致一致。南口在旧茶庄的正南方向,副片从南口被带到旧茶庄之后,正片的位置应该在她现在位置的更南边。
她把铜片和纸卷收好放在桌面上,从木箱中取出玉牌翻到背面对照。玉牌上目前标注的节点有祠堂密室、北面门板、西南锁室、旧墟、平顶山,以及刚被确认的南口。南口的位置在玉牌背面的最南端,已经出现在了标记图上,是一个极小的浅色圆点。但正片的位置还没有显现,玉牌表面没有新的痕迹出现。她把玉牌放回木箱中,在桌边坐下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卷薄纸上的内容。
阿紫坐在对面把那枚薄铜片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她用手指摸了摸铜片边缘那道规整的弧度,然后把它放回桌面上。“这枚东西比铜器薄一半,是专门用来找东西的?”
“对。副片感应正片,正片感应系统。两枚合在一起才能完整定位。现在只有副片,能感知到大概方向,但具体位置还不够精确。”
阿紫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灶间把晚饭端了出来,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张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听她们说话,没有插嘴。等张紫宸把铜片和纸卷收进木箱之后,他才放下筷子问了一句:“正片在南边?”
“在南边。比南口更远。”
张漠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他把碗筷收进灶间,走出来的时候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面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南边的天际线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深蓝色的暗影在远处沉默地横亘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进屋里,在床铺上坐下来。
那天夜里张紫宸躺在床铺上闭着眼,把副片放在枕边。铜片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发热也没有发光。但她把掌心贴在铜片表面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阵微弱的指向感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清晰一些。方向偏南,稳定而持续。正片在更南边的某个地方,被存放在某个她还没有确认的位置。她暂时不需要急着去找它,副片已经给出了方向,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夜空中星子稀疏,天边没有月亮。院子里的三棵植物在夜色中安静地站着,根系在地下深处与整个通道系统保持着稳定的连接。她合上眼,在副片微弱的指向感中慢慢沉入了睡眠。明天她要把副片和纸卷的内容补进记录册里,把南口启用的全过程记下来。然后等。等正片自己浮出来,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顺着副片指的方向走下去。
──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