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福利🧧)
大暑那天,热到了入夏以来的顶峰。
早晨太阳刚升起来,院子里就蒸腾着一层热烘烘的气息。空气黏稠得像是被熬过的糖浆,连风铃都懒了,一整个上午只响了两次,每次只有短短一声就停了。阿紫把院门和窗户都敞开着,指望着能有一丝穿堂风过,但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裹着院墙外草丛被晒干的青草味。
张漠一早就把银芽和紫色苗的浇水时间从午后挪到了清晨。他说大暑这天日头毒,中午浇水会把根烫坏,早上浇透了能撑一整天。他蹲在银芽旁边比平时多浇了一遍水,浇完之后又把紫苗和枣树各浇了一遍,然后才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张紫宸坐在檐下翻看旧纸,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下来。那一页上记录的是去年大暑前后的内容——那时候她正在准备往西北走的事,院子里只有枣树和银芽,紫色苗还没有长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棵植物——枣树的青枣已经长得比去年大了不少,银芽的侧枝有五根了,紫色苗的七片叶子在烈日下微微卷着边以减少水分蒸发。一年时间,院子里的格局完全变了。
午后最热的时候,阿紫把旧席子铺到了枣树下最浓的那片树荫里,躺在上面闭着眼。张漠没有午睡,他坐在灶间门口的一只矮凳上,用那把旧柴刀削一根从山里捡回来的木棍。他削得很慢,刀刃贴着木棍表面一层一层地刮过去,木屑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小撮。削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木棍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粗细均匀之后继续削另一头。
张紫宸从檐下走到灶间门口,在他旁边坐下来。她从怀中取出铜片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铜片表面的完整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如刻,温度温热而稳定,与前些日子没有任何变化。她把铜片收好,看了一眼张漠手中正在削的木棍。“做什么用的?”
“给紫色苗插在旁边做支撑。它长得快,茎秆比银芽细一些,明年春天可能会被风吹歪。”
张紫宸看着他把木棍的两端都削圆了,确保没有尖利的毛刺,然后他把木棍放在膝盖上,拿起旁边的一根细麻绳开始往上缠。缠绳的手法很讲究,每隔一段距离留出一个松结,不会勒伤茎秆,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他把缠好麻绳的木棍放在一边,从柴堆里又抽了一根出来继续削。
那天傍晚,日头终于偏西了一些,院子里有了一点点风。阿紫从席子上坐起来,把西瓜从井水里捞出来切开,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入夏以来最凉的一顿晚饭。饭后张漠把那两根削好的木棍插在了紫色苗两侧,用松结麻绳轻轻固定住茎秆。紫色苗在支撑下站得比之前更直了一些,叶片在晚风中轻轻展开,颜色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深更沉。
张漠做完这些之后站在紫色苗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在经过银芽旁边的时候伸手在距离叶片一指宽的位置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推门走进了屋里。张紫宸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和他在屋里走动的脚步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箱的方向,三样来自西支的器物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与中原系统的那套东西隔着薄薄一层隔板相望。两者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安静地待着。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收进灶间,经过枣树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最低处那根枝丫上的青枣。枣子在她指尖下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大暑的夜晚正在从院墙上方合拢,天边最后一道橘红色的光被夜色慢慢吞没。院子里的三棵植物在夜色中安静地站着,根须在地下深处保持着稳定的连接。而她站在枣树下听了一会儿风吹过叶片的声响,然后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 ──1
女神写的细节太到位了,越品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