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吴家

谢雨臣离开后的第三天，张紫宸决定去镇上一趟。

她没有背那个装着所有东西的包袱，只带了铁钥匙和夜明珠贴身收着。阿紫跟她一起去的。两个人沿着山路走到镇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街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挑着担子在路边吆喝，茶摊上坐着几个赶路的行人在歇脚喝茶。张紫宸在镇口站了片刻，扫视了一圈街面上的人流，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陌生人，才带着阿紫往里走。

她先去了那间旧书铺。铺子不大，门脸只有一间宽，里面摆着几排旧书架，光线昏暗，空气中浮着一层旧纸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门板响动才抬了一下眼皮。张紫宸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几排旧书和堆在角落里的旧账册，没有找到谢雨臣提到的那几本张家旧账。问掌柜的，掌柜的回忆了一下说前阵子确实有人来翻过，拿走了几本旧册子，说是“帮人找旧账”。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南方口音。”掌柜的打了个哈欠，“穿一件灰布衫，看着像做生意的。来了两回，第二回把账册带走了，说是买下来的。银子给得倒是爽快。”

张紫宸没有再追问，转身出了旧书铺。她沿着街面又走了一段，在镇子东头的茶摊旁边停下来买了一壶茶。茶摊老板是个喜欢说话的中年女人，张紫宸一边喝茶一边跟她闲聊了几句，问最近镇上有没有外地来的生面孔。老板娘想了想说：“前阵子有个外地来的中年男人，在镇上住了两天，到处打听张家的事。走的时候还跟人问了去长沙的路怎么走。”

“去长沙？”

“嗯，说是要去投亲。但看着不像。”老板娘又添了一句，“那人手上戴着一只旧玉扳指，中指上，颜色挺深的，像是戴了很多年的。”

玉扳指。张紫宸把这个细节记下了。她喝完茶，带着阿紫沿原路往回走。走到镇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茶摊的方向。那个中年男人在镇上停留了两天，翻过张家旧账册，打听过张家的旧事，然后往长沙方向去了。长沙吴家——如果这个人确实是吴家派来的，那说明吴家对张家旧物的兴趣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如今铜方关张，他们换了新的渠道来接触。

回到院子之后，她把这趟打听到的信息记在了旧纸边缘。阿紫坐在桌边看着她写字，等她搁下笔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长沙那边，你要去看看吗？”

“暂时不用。那个人只是收旧货的中间人，暂时还够不到这边。”张紫宸把旧纸卷好收起来，“如果他背后的吴家真在找什么东西，迟早会自己浮出来。等他们动得再明显一些，我再顺着这条线去查。”

阿紫点了点头，转身去灶间帮黑瞎子准备午饭了。张紫宸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在镇上看到的一切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旧书铺的昏暗光线、茶摊上老板娘随口提起的那些细节、镇口那条通往长沙方向的山路。那个中年男人的影子在她脑中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幅被逐渐显影的照片。她暂时把他放在了一边，起身走到院子里，蹲在银芽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棵紫色小苗。它今天又展开了一片新叶，第三片了，颜色比前两片深了一些，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紫光。她伸手在叶片上方轻轻停了一下，指尖感觉到了极微弱的凉意，与银芽叶片的温热感截然不同。这棵新的植物正在形成自己的温度特征，与它的母株银芽逐渐区分开来。

她站起来，把这件事也和那条来自长沙的线索一起放在了脑后。眼下她需要做的只是继续看着院子里的东西生长，等秋天过去，等冬天到来，等下一个春天看看那棵紫色小苗会长到什么程度。至于长沙那边的事——等它自己来找她之前，她不需要主动去追。

── 第九十四章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