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丹方屡败，暗生好奇

接下来的两天，温砚辞把自己关在临时丹房里，几乎没合过眼。

他一门心思扑在改良清瘴丹上，试了一种又一种方案，加了一样又一样高阶灵药，可效果始终不理想。

要么药性相冲，丹药直接炸炉；要么药力不够，压不住浊瘴；要么副作用太大，服用者经脉受损。

一次次的失败，让温砚辞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砰——"

又一炉丹药炸了。

丹炉里冒出黑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温砚辞看着满炉的药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又失败了。

这已经是第十六次了。

"温师兄，"苏苓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粥走进来，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你都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先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温砚辞没有回头，只是冷声道："放那儿吧，我不饿。"

"温师兄……"苏苓咬了咬唇，"丹方的事，可以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你要是累垮了，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慢慢来？"温砚辞猛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暴躁，"浊瘴就在城外，每天都有人被感染，你让我慢慢来？我怎么慢慢来？"

苏苓被他吼得一愣，眼眶微微泛红。

她也是好心，温师兄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

温砚辞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皱了皱眉，别过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苏苓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温师兄压力大。"

她把灵粥放在桌上，又道："对了，温师兄，城里的清瘴丹快用完了。李将军刚才来问，能不能再拨一些下去。"

温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清瘴丹快用完了？

他带来的三百颗清瘴丹，加上城里原有的几十颗，一共三百多颗，这才两天就快用完了？

"怎么用得这么快？"温砚辞沉声道。

"因为……因为效果不好，"苏苓的声音更低了，"一颗清瘴丹只能撑两个时辰，重症的甚至没用。所以用量特别大……"

温砚辞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效果不好。

又是效果不好。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正统丹方，在这次的浊瘴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知道了。"温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你去跟李将军说，清瘴丹省着点用，先给重症病人用。我会尽快改良出丹方的。"

"……好。"苏苓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砚辞站在丹炉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落寞。

苏苓心里一酸，轻轻带上了门。

……

出了丹房，苏苓没有立刻去找李将军，而是站在院子里，望着城外的方向发呆。

这两天，她听到了太多关于沈清寒的传闻。

城外的难民们都说，沈大夫的草药和符阵特别厉害，能挡住浊瘴，还能治好被感染的人。

一开始她还不信，觉得都是以讹传讹。

可那天在城外，她亲眼看到沈清寒的符阵挡住了浊瘴。

那不是假的。

难道……沈清寒说的那些，真的有道理？

凡间的草药，真的能抵御浊瘴？

苏苓的心里，越来越好奇。

她想去看看，想去亲眼看看沈清寒到底是怎么做的。

可她又不敢让温师兄知道。

温师兄最看不起的就是旁门左道，要是知道她去看沈清寒，肯定会生气的。

苏苓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她就回来。

苏苓打定主意，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又用纱巾遮了脸，然后偷偷从侧门出了城。

……

城外，难民营。

和两天前相比，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难民区，现在被规划得井井有条。

四周用艾草和菖蒲围了一圈，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简易的符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浊瘴被挡在外面，根本进不来。

难民们各司其职，有的去采草药，有的负责熬药，有的照顾病人，还有的帮忙搭建符阵。

每个人都很忙，却又很有序，脸上看不到之前的恐慌和绝望，反而充满了希望。

苏苓混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震惊不已。

这……这真的是那个两天前还一片混乱的难民营吗？

变化也太大了。

"这位姑娘，你是新来的吧？"一个大婶走过来，热情地招呼她，"是来找沈大夫看病的吗？来，这边登记一下，排个队，很快就到你了。"

"啊……我，"苏苓有些慌乱，连忙道，"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看看也好，"大婶笑着说，"沈大夫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治。你看我们这儿，这么多人，一个被浊瘴感染的都没有，全靠沈大夫的草药和符阵。"

大婶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沈清寒的崇拜和信任。

苏苓听着，心里更震惊了。

一个被感染的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城里这两天，已经有好几十个人被感染了。

"真的……一个都没有吗？"苏苓忍不住问。

"那还有假？"大婶得意地说，"沈大夫的法子可管用了。每天用艾草熏身，喝菖蒲水，再加上符阵护着，浊瘴根本近不了身。那些已经被感染的，沈大夫也能治好，就是慢点儿。"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帐篷："你看，那些就是重症病人，都在里面躺着呢。前两天还昏迷不醒，现在都能喝药了。再过几天，估计就能全好了。"

苏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排整齐的帐篷，外面有几个妇人在熬药，还有人进进出出地照顾病人。

井然有序，一点都不像疫区。

苏苓的心里，越来越震撼。

她是炼丹世家出身，从小就被灌输"仙门灵药才是正统，凡间草药都是旁门左道"的观念。

可现在，眼前的这一切，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凡间的草药，真的能治病。

而且……好像比清瘴丹还有用？

不，不可能。

苏苓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一定是因为这些人症状比较轻，所以才好得快。

要是重症的，肯定还是得靠清瘴丹。

对，一定是这样。

苏苓这么想着，心里却没什么底气。

"对了，姑娘，"大婶又道，"你要是没事，可以去前面听听，沈大夫正在教大家认草药呢。学会了，自己也能防疫，还能帮着救人。"

"哦……好，谢谢大婶。"苏苓点点头，朝着大婶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站着一个素衣女子，正是沈清寒。

她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正在给周围的人讲解。

"这个叫金银花，性寒，味甘，有清热解毒、消炎退肿的功效。浊瘴入侵，首先会引起发热、发炎，用金银花煮水喝，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沈清寒讲得很仔细，也很通俗易懂，周围的人都听得很认真。

苏苓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听着。

她越听，心里越惊讶。

沈清寒对草药的了解，竟然这么深？

每一种草药的药性、功效、用法、禁忌，她都讲得头头是道，比很多凡间的老大夫都要专业。

而且，她讲的这些，竟然和她知道的一些低阶灵草的功效，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凡间草药和仙门灵草，本质上是相通的？

只是药力强弱不同而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苓站在那里，听了很久，直到沈清寒讲完，大家散去，她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温师兄该发现了。

苏苓最后看了沈清寒一眼，转身悄悄离开了。

……

回到城主府，苏苓先去了丹房。

温砚辞还在研究丹方，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温师兄，"苏苓走进去，轻声道，"我已经跟李将军说了，清瘴丹省着点用，先给重症病人。"

"嗯。"温砚辞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苏苓站在一旁，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温师兄，我……我刚才出去了一趟。"

"出去？"温砚辞抬起头，皱了皱眉，"去哪儿了？"

"我……我去城外看了看，"苏苓小声道，"沈师妹她……好像真的有点办法。城外的难民，一个被感染的都没有，而且那些重症病人，也都在好转……"

"够了。"温砚辞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苏苓，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她那套旁门左道，也就骗骗不懂行的凡人。你是苏家的人，是炼丹世家出身，怎么也信这些？"

"可是温师兄，"苏苓咬了咬唇，"我亲眼看到的，她的符阵真的能挡住浊瘴，她的草药也真的能治病……"

"亲眼看到又如何？"温砚辞冷声道，"治标不治本罢了。符阵能撑多久？草药又能治多少人？真要大规模爆发，还得靠清瘴丹，靠正统的丹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温砚辞的语气很坚定，"我是不会认可这种旁门左道的。你要是再敢去看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苓看着他冰冷的脸色，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温师兄。"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

温师兄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明明沈师妹的方法有用，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承认呢？

苏苓的心里，第一次对温砚辞产生了一丝质疑。

……

与此同时，城主府书房。

李将军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李将军来回踱着步，愁眉苦脸，"清瘴丹快用完了，城里的病人却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青阳城就要守不住了！"

旁边的师爷也皱着眉："将军，要不……我们再去求求温仙长？让他再想想办法？"

"求了，怎么没求？"李将军叹了口气，"温仙长说他正在改良丹方，可这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师爷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将军，要不……我们去请城外那位沈大夫？"

"沈大夫？"李将军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用草药治病的女大夫？"

"对，就是她，"师爷点头，"我听说，她可厉害了，城外那么多难民，一个被感染的都没有。而且那些重症病人，喝了她的草药，都在好转。要不……我们偷偷把她请进来，给夫人看看？"

李将军的夫人，昨天也被感染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温仙长来看过，说清瘴丹没用，只能等着改良丹方。

可夫人的情况越来越差，再等下去，恐怕就撑不住了。

李将军犹豫了。

温仙长说了，那套都是旁门左道，不靠谱。

可夫人的病……

"这……"李将军咬了咬牙，"温仙长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我们偷偷的，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师爷道，"夫人的命要紧啊。再说了，万一沈大夫真的能治好呢？"

李将军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偷偷去一趟城外，把沈大夫请进来。记住，一定要保密，别让温仙长知道了。"

"放心吧将军，我办事，你放心。"师爷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将军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希望……那个沈大夫真的有用吧。

不然，他夫人可就真的撑不住了。

……

傍晚时分，师爷偷偷来到了城外难民营。

他找到沈清寒，说明了来意。

"沈大夫，求求你，跟我走一趟吧，"师爷一脸焦急，"我家夫人感染了浊瘴，情况很严重，温仙长都说没办法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沈清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多谢沈大夫！多谢沈大夫！"师爷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沈清寒收拾了一下药箱，又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就跟着师爷走了。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她能治好李将军的夫人，就能让更多的人相信草药的功效，也能让温砚辞……

不，温砚辞那个人，太骄傲了。

就算她治好了，他也未必会认可。

没关系。

她救人，不是为了让谁认可。

只要能救人，就够了。

沈清寒跟着师爷，从侧门悄悄进了城，直奔将军府。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她和温砚辞之间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