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为她而碎

道心为她碎

仙门论道大典那年，格瑞立于云台之上，白衣清寒，字字坚定宣告自己此生道途。

“我欲修无情大道，斩断七情六欲，问鼎三界第一无情道，心无牵绊，万法不侵。”

台下人群哗然，凯莉挤在一众弟子中间，一身俏皮紫裙，指尖转着星月权杖，眉眼弯弯地调笑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格瑞耳中。

“格瑞，你可要想清楚咯，真修成无情道，清心寡欲，凡尘情爱皆为心魔，到时候可是连喜欢的人都不能碰，一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啦。”

周遭弟子跟着哄笑，格瑞垂眸看向台下嬉皮笑脸的少女，眼底仅有一层淡淡的漠然，只淡淡回了一句：“情爱为修道阻碍，本就无需。”

凯莉撇撇嘴，只当他是少年人一心向道，故作高冷，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她性子张扬傲娇，总爱凑到格瑞身边撩拨，故意惹他分心。

她会趁他打坐时在一旁嚼甜糕，糕点碎屑落在他衣袍；会拿各种人间风月话本念给他听，逗他生出半分波澜；会故意装作遇险，看他下意识抬手护她，再笑着调侃他道心不稳。

每一次，格瑞都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强行收敛所有情绪，冷着脸将她推开，严守无情道根基。凯莉见他次次克制，心里莫名闷涩，却依旧嘴硬，照旧日日来找他打趣。

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格瑞闭关三百年，一朝破关，霞光漫满山巅，天地间响起道君贺语，三界公认他修成万古第一条圆满无情道。

他一身素白道袍，周身寒气萦绕，万物近他三尺皆失暖意，七情尽断，本该从此心若磐石，无悲无喜。

可仙门转瞬传来一桩婚事——为平息两界纷争，仙界将凯莉送去魔界和亲，今日便是辞行之时。

格瑞御风赶至云海渡口，一眼便看见了那抹灼眼红衣。

从前总爱穿紫衣、眉眼鲜活灵动的少女，此刻一身繁复嫁衣，红绫缠遍周身，墨发簪满金饰，往日里总挂着笑意的眼眸蓄满泪水，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出声示弱。

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示弱，可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恐惧，直直撞进格瑞早已修成无情道的心底。

本该波澜不惊的道心，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千年苦修的清心屏障轰然震颤，无数被他强行压抑、斩断的情愫翻涌而出。

那些年她凑在他身边说笑的模样、故意逗他时狡黠的眼神、偷偷塞给他甜点心软的小动作，全部涌入脑海。

什么无情大道，什么万古第一，在看见她落泪的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

周遭仙官仙婢皆畏惧格瑞一身无情道威压，不敢出声。

格瑞一步步朝红衣少女走去，周身冰冷道气尽数散去，那双千年来无半分情绪的眼眸，此刻盛满翻涌的执念与心疼，再无半分淡漠。

他停在凯莉面前，声音微哑，打破自己坚守千年的道誓：

“凯莉，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走。这无情道，我不修了。”

凯莉猛地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想起多年前她调侃他的那句戏言。

原来到头来，斩尽七情的道君，甘愿为她，亲手碎了自己穷尽千年修成的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