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碗阳春面的价格

林默是被隔壁的争吵声吵醒的。

准确说，是被隔壁摔东西的声音惊醒的。塑料脸盆砸在墙上，闷响一声，接着是那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坏掉的收音机。

他摸出手机一看——上午十一点四十。

昨晚睡得太死，闹钟压根没听见。平台上的早高峰单全错过了。他揉了一把脸，坐起来。被子潮乎乎的，屋里闷得像蒸笼，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全是水汽，吸一口肺里都沉甸甸的。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那个蓝色界面上。

他点开。

【神级配送系统】

当前等级：Lv.0（见习骑手）

属性：体质3 / 智力4 / 魅力2 / 商业嗅觉1

积分：0

任务栏：1/1

任务详情点开后跳出来一段文字：

【新手任务：阳春面】

取货地点：老陈面馆（城中村3巷口）

送货地点：城中村7巷最深处·独栋老楼·302室

收货人：张秀兰（奶奶）

备注：面要热的，人也要好好的。

时限：今日18:00前

奖励：未知（取决于送达质量）

林默盯着"备注：面要热的，人也要好好的"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系统话还挺多。

他没多想，翻身下床，随便洗了把脸，套上昨天那件还没干透的工服出了门。

城中村他太熟了。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住在这儿，后来搬过两次，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这里像一块海绵，吸满了外来者的汗和梦。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得侧着身子，头顶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滴着水，地上永远有一层洗不掉的油污。

老陈面馆在3巷口，一个铁皮棚子支起来的摊位，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墙上贴着一张手写菜单，字迹已经糊得看不清了。

"一碗阳春面，打包带走。"林默把手机递过去扫码。

老陈头都没抬："自己拿碗，灶台那边。"

林默走到灶台前，看见锅里翻滚的面汤冒着热气。他拿起一个大号保温桶——比普通的面碗大了两圈，盖子是双层密封的那种。他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他见过，是专门给病人送餐用的恒温桶，能保温四个小时以上。

"这谁的？"

老陈终于看了他一眼："张奶奶的。她孙女每周订一次，今天刚好是你接的单吧？赶紧装，趁热。"

面捞出来，浇上汤，撒一把葱花。动作干脆利落。林默盖上盖子，试了试温度——烫手。他松了口气。

7巷在最里头，这片城中村里最破的一截。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楼也越来越老，外墙上的水泥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锈红的砖。走到最深处，一栋三层老楼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墙皮掉得差不多了，窗户上的铁栅栏锈成了褐色。

302室。

他爬上三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摸到302的门前，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了起来。

他敲了敲门。

没动静。

又敲了敲，稍微重一点。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张奶奶？您的外卖——不是，您订的阳春面到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条防盗链挂着，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

"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送面的，老陈面馆那边做的。"

门又关上了。锁链哗啦响了一声，然后门完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球。屋子很小，一居室，到处堆着药盒和报纸，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进来吧。"她说完这句，转身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林默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冒出来，满屋子都是葱油的香味。

张奶奶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她没打算吃。

然后她伸出两只手，颤巍巍地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她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大哭，是没有声音的那种颤抖。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面汤里，她也不擦，就那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完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

林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他想起自己奶奶还在老家，去年视频的时候说他瘦了，让他多吃点。他当时笑着说"天天吃外卖怎么会瘦"，挂了视频之后才发现自己在笑什么——他一天最多吃一顿正经饭。

张奶奶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抬头看他。

"小伙子，你叫什么？"

"林默。"

"林默。"她点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面很好吃。谢谢你。"

【叮！】

【任务完成——阳春面已送达】

【好评率：100%（来自张秀兰的真实评价）】

【正在发放奖励……】

【恭喜获得：味觉精通（初级）】

【恭喜获得：积分×50】

【恭喜获得：现金奖励￥5000（已转入绑定账户）】

林默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接通了。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明感——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那点面汤底，居然能分辨出里面用了三种不同的油：猪油打底、葱油增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芝麻油提味。面条用的是中筋面粉，但加了少量的盐和碱，所以筋道但不硬。

这些信息像水一样流进他的意识里，自然而然，不需要思考。

他低头看手机。系统界面变了，多了一个"技能栏"，里面多了一项：

【味觉精通（初级）】：可精确分辨食材成分、烹饪工艺及调味比例。可用于改良配方、品鉴真伪、识别食品安全隐患。

下面是那五千块钱——到账通知弹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扔了。绑定的银行卡是他平时收配送费的储蓄卡，余额平时常年维持在两位数。现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5,143.27。

他站在那儿愣了快一分钟。

张奶奶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小伙子，你中彩票了？"

林默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弯腰鞠了一躬。

"奶奶，面我回头再来送。"

"来就来，带什么面啊。"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弯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默走在巷子里，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系统是真的。奖励是真的。五千块钱也是真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五百块——赵天豪给的。加上这五千，够交半年房租还有剩。

但他没急着回家。他拐了个弯，又回到了老陈面馆。

老陈正准备收摊，看见他又回来了，皱眉："怎么，面有问题？"

"面没问题。"林默拉开一张折叠凳坐下，"陈叔，我问你个事。你这阳春面的汤头，是用猪板油煸葱白，再加高汤对吧？"

老陈的手停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用的高汤是鸡架加猪骨熬的，但是鸡架的比例太高了，所以汤底偏清，缺厚度。如果你换成三分之一的猪蹄，胶原蛋白出来之后，汤会更浓，但不会腻。"

老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你以前在我这儿学过徒？"

"没有。"

"那你——"

"陈叔，你要是信我，明天我帮你调一锅汤试试。不要你钱，要是味道没提升，我请你吃一个月面。"

老陈没说话。他慢慢把收了一半的调料又摆了回去，从灶台底下掏出个本子，翻了几页，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林默。

"你明天几点来？"

"早上六点。"

"五点半。别迟到。"

林默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还站在那儿，手里的本子翻开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路灯刚好亮了。城中村的天空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下面都住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林默摸了摸肚子——今天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东西。他想起张奶奶那碗面，汤底的味道还残留在他的味觉记忆里，清晰得过分。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明天五点半。有活儿干了。

【系统提示（未读）：】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首次商业改良行为】

【商业嗅觉+1（当前值：2）】

【解锁功能：客户档案（基础版）——可查看近期高频客户的简要画像】

【下一个特殊订单将在72小时后随机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