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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

桂风等恒归

城市的夜色被霓虹揉碎,斑斓的光影落满繁华的商业街。初秋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夜色里藏着的汹涌情绪。

喧闹的清吧里人声鼎沸,舒缓的轻音乐混杂着人群的谈笑,氛围感暧昧又朦胧。三年了,陈奕恒时隔三年,终于再次踏上这座装满他所有青春与遗憾的城市。

身边的卡座坐着许久未见的好友,左奇函和杨博文笑着打趣他回国后的变化,语气轻松随意,试图帮他冲淡异国三年独自漂泊的孤寂。

“终于舍得回来了?在英国待了三年,我还以为你打算定居国外不回来了。”左奇函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眼神里满是心疼,“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陈奕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中澄澈的柠檬水微微晃动,映出他干净清冷的眉眼。三年的海外岁月磨平了他年少时的软稚气,褪去了曾经黏人温顺的模样,如今的他眉眼疏离,气质淡漠,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温柔却格外生人勿近。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很浅,落不到眼底:“还好,都熬过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夜。无人知晓,那三年异国他乡的日子,他熬过了无人陪伴的深夜,熬过了独自负重的艰难,熬过了不敢与人言说的秘密。

杨博文看着他疏离的模样,无奈叹气:“回来就好,以后有我们陪着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了。”

陈奕恒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没有应声。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座城市有他最眷恋的过往,也有他最不敢触碰的伤疤。这里藏着他年少最炙热的欢喜,也藏着他三年来仓皇逃离的全部理由。

三人低声闲谈,氛围闲适,可陈奕恒的目光总是下意识放空,漫不经心地扫过酒吧往来的人群。心底积压多年的悸动,在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复苏。

他以为时隔三年,所有的执念与爱意都会被时间冲淡,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刻进骨血里的人,从来都未曾被遗忘。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嘈杂的人群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陈奕恒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随意扫过去的刹那,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身形比三年前更加修长挺拔。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五官轮廓愈发深邃凌厉,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的清冷感。

是张桂源。

是他逃离了整整三年,心心念念,也避之不及的张桂源。

三年未见,那个人依旧耀眼夺目,仅仅是站在人群之中,就足以瞬间夺走他所有的目光。

三年的时光在张桂源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温柔哄着他、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周身气场清冷疏离,眉宇间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郁,像是积攒了无尽的疲惫与思念。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周遭的喧闹、音乐、谈笑通通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整个偌大的酒吧里,只剩下他们遥遥相望的目光。

张桂源原本散漫的眼神,在对上陈奕恒眉眼的那一刻,猛地骤然定格。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震惊、错愕,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以及积攒了三年的、蚀骨的委屈与思念。

他站在原地,脚步僵住,一动不动。

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他找了陈奕恒三年,等了陈奕恒三年,盼了陈奕恒三年。

三年前毫无预兆的不辞而别,彻底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拉黑的联系方式、空无一人的聊天框、再也遇不到的街角,让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熬尽了所有温柔。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喧闹的酒吧,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眼前的少年眉眼依旧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还是那张他记了三年的脸,干净温柔,可眼底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淡淡的漠然,仿佛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三年未见,陈奕恒变了。

他不再看向自己时满眼星光,不再对他软声撒娇,重逢的第一眼,只有隔着山海的距离感。

张桂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胀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步,想要朝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走去。

卡座上的陈奕恒瞬间回神,心底骤然一紧,所有的平静瞬间崩塌。

慌乱、逃避、忐忑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张桂源灼热滚烫的视线,指尖微微收紧,捏得杯壁微微发颤。

他不敢对视,不敢靠近,更不敢让张桂源看穿他平静外表下,早已溃不成军的心跳。

三年前的争吵、决裂、仓皇逃离,那些不堪的过往、无法言说的秘密、独自承受的所有苦难,瞬间翻涌在脑海。

他回来了,却不敢再靠近张桂源。

左奇函和杨博文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顺着陈奕恒的目光看去,看清来人时,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默契地没有出声。

空气瞬间陷入僵硬的死寂。

遥遥相望的两个人,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整整三年空白的时光,隔着无数无法诉说的误会与遗憾。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室内,拂动了陈奕恒额前的碎发。

张桂源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身上,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情绪

桂风岁岁吹起,终于等来了远渡重洋归来的陈奕恒。

可这迟到三年的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只剩满目隔阂,和一场蓄势待发的、酸涩又滚烫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