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二天，老板还是那个傻逼

第一章 入职第二天，老板还是那个傻逼

林小满坐在社区街道办事处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发了三分钟的呆。

表格里是辖区内独居老人信息登记表，她需要把七十三位老人的健康状况、紧急联系人、日常需求全部录入系统。她已经录了六十二个，还剩十一个。

但这十分钟里，她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因为她的微信在不停地响。

【沈辞】：在？

【沈辞】：人呢？

【沈辞】：我知道你在看手机。

【沈辞】：社区工作就这么闲？

林小满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

【沈辞】：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们单位门口蹲着？

林小满信。她太信了。

一年前她考上编制从华星娱乐离职那天，沈辞真的追到了她单位门口。堂堂顶流，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蹲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路过的老太太还以为他是来办低保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被狗仔拍到了，第二天热搜：#沈辞现身社区服务中心#、#沈辞办低保#、#沈辞落魄了？#

王姐的电话打爆了林小满的手机。

“林小满！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去你单位门口！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压热搜吗！”

林小满当时很冷静：“王姐，我已经离职了，沈辞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热搜上写的是#沈辞为爱办低保#！”

“……那也是他个人行为。”

后来沈辞被团队强行带走了。但这事没完——之后整整一年，沈辞以平均每周三次的频率出现在林小满的生活里。

有时候是半夜发来一张外卖截图：“这家小龙虾你上次说好吃，我给你点了，地址没变吧？”

有时候是直播里突然对着镜头说：“我最近在学习考编的课程，有懂的朋友可以私信我——哦对了，我前助理考上了，她教过我。”

弹幕当时就炸了。

#沈辞考编#冲上热搜第一，连某公考培训机构都来蹭热度，发了一条微博：“@沈辞 同学，我们这里有VIP保过班，要不要了解一下？”

沈辞还真回复了：“能指定一对一辅导老师吗？”

辅导老师那一栏，他填的是林小满的名字。

林小满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正在社区食堂吃午饭。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默默放下了筷子。

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小满，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林小满说，“就是觉得，有些人阴魂不散。”

手机又震了。

【沈辞】：我在你们单位门口。

林小满猛地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社区服务中心大门外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冲她挥了挥。

那只手她认识。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素戒，是某个高奢品牌的定制款，沈辞戴了三年没换过。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林小满】：你来干嘛？

【沈辞】：探班。

【林小满】：我上班呢。

【沈辞】：那我等你下班。

【林小满】：我六点下班。

【沈辞】：嗯，我带了充电宝，手机够电，车里空调也挺足的。不急。

林小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然后她转身去找科长请了假。理由：家里有急事。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大姐，看了她一眼：“又是那个明星来找你？”

“……您怎么知道？”

科长叹了口气：“小满啊，你去年入职那天就有人蹲在门口，今年这一年他来了多少回了？整个社区都传遍了——咱们街道办有个姑娘，被大明星追。”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科长摆摆手，“但你老这么请假也不是办法。要不你跟他谈谈？让他别来了？”

林小满沉默了。

她谈过。谈了很多次。每次她都跟沈辞说得很清楚：她离职了，不干了，不会再回去当助理了，让他好好拍戏好好上综艺好好过他的顶流生活别来打扰她的编制生活。

沈辞每次听完都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照来不误。

林小满走出社区服务中心大门的时候，保姆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了。沈辞坐在里面，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打理，架着副黑框眼镜——和一年前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坐在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的顶流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没变。亮得吓人，盯着林小满看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上车。”他说。

“不上。”

“太阳这么大，你站这儿晒？”

“你到底想干嘛？”林小满看着他，“我说了八百遍了，我不会回去的。”

“谁让你回去了？”沈辞一脸无辜，“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奶茶——你以前最爱喝的那家，杨枝甘露，去冰，三分糖。”

他手里果然拎着一杯某品牌的杨枝甘露，杯壁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林小满看着那杯奶茶，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沈辞。”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沈辞笑了一下：“知道。”

“知道你还来？”

“来都来了。”他把奶茶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我手都酸了。”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一把接过奶茶。

“好，奶茶我收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行，”沈辞爽快地点头，“那我明天再来。”

“沈辞！”

他已经把车窗摇上去了。保姆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之前，车窗又摇下来一条缝，沈辞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对了，下周一《拜托了，我的生活》第二季开录，我缺个助理。你要不要——”

“不要。”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不要。”

“工资翻倍。”

林小满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翻几倍？”

沈辞的声音带着笑：“你上车，我们细聊。”

林小满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捧着杨枝甘露，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消失在路口。

她在心里算了笔账。

她现在在街道办，月薪四千八，五险一金，双休，铁饭碗。

沈辞说的“翻倍”，按照她离职前在華星的工资来算，翻倍就是月薪三万二。

三万二vs四千八。

林小满喝了一大口杨枝甘露。

然后掏出手机，给沈辞发了一条消息。

【林小满】：下周一，几点？

【沈辞】：早上七点，老地方。

【林小满】：工资翻三倍。

【沈辞】：…………

【沈辞】：成交。

【林小满】：先付半个月定金。

【沈辞】：你真是……

【沈辞】：［转账 16000元］

【林小满】：收到。周一见，老板。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社区服务中心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

“还是那个味，”她自言自语，“人倒是变了不少。”

她没注意到的是，保姆车里，沈辞正在和后座的王姐视频通话。

王姐的脸占满整个屏幕：“你真把她请回来了？花三倍工资？”

“嗯哼。”

“你疯了吧沈辞！三倍！你知道她那个岗位市场价多少钱吗！你给三倍！”

“知道啊，”沈辞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但三倍才能让她回来。”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要她？”

沈辞想了想：“因为有意思。”

“什么？”

“我说，因为她有意思。”沈辞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这个圈子太无聊了，王姐。所有人都跟我说好听的，所有人都顺着我。只有她跟我说真话。”

他顿了顿，又笑了。

“只有她会让我滚，还让我转钱。”

王姐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你打算让她干什么？还是生活助理？”

“不，”沈辞把墨镜戴上，“我给她个新职位。”

“什么职位？”

“沈辞专属防抑郁顾问。”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沈辞把车窗彻底摇上，保姆车驶上高架桥，朝着城东江景大平层的方向开去。

高架桥两侧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发着光。

沈辞摘下墨镜，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第二季，开始了。”

下周一，早上七点，老地方。

林小满站在华星娱乐大厦一楼大厅，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LED屏——上面循环播放着《拜托了，我的生活》第二季的宣传片。

宣传片里的沈辞和一年前不太一样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侧脸线条，但他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那么冷了。

宣传片最后，沈辞转过头，直视镜头，说了一句话：

“第二季，我有一个特别的人要感谢。”

画面定格。

林小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沈辞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沈辞】：到了没？

【沈辞】：电梯在等你了。

【沈辞】：对了，这一季的规矩改了。

【沈辞】：你当助理，我不当傻逼了。

【沈辞】：——尽量。

林小满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她按灭了手机屏幕，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她在心里给自己贴的标签是“伺候傻逼”。

但现在，她不太确定该怎么贴了。

算了。

管他呢。

三倍工资呢。

2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沈辞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牌子。

牌子上写着：

“欢迎回来，冤种助理。”

林小满走出电梯，看着他。

沈辞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对视了三秒。

然后林小满说：“牌子上那个‘冤种’两个字，能换成‘金牌’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冤种，”沈辞把牌子收回去，笑得一脸坦荡，“从去年到今天，一直都是。”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