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零一种理由

两个人是将近凌晨一点才躺上床的。

　　好在唐舞麟虽然生活上不拘小节，但备用的被褥床品还是足够的，不然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发现还得躺着硬床板睡觉，霍雨浩宁愿去睡沙发。

　　正巧前几天太阳刚好，唐舞麟早早把备用不备用的被子都拿去晒了一通。

　　此人目前正呈大字状躺在目前已经属于霍雨浩的床上，双目放空，手里还拎着一把衣架，咸鱼得不能再咸鱼。

　　他现在身体上很累，但心更累。

　　不应该是这么展开的。

　　唐舞麟想。

　　他应该把霍雨浩成功拐（划掉）带回家，接着两人面对面促膝长谈一夜，双方再更深一步地把心里话交谈，然后眼含热泪地相拥感慨相见恨晚，双方度过一个琴瑟和鸣高山流水的难忘之日，十几年后回想起这天都要当做纪念日的那种。

　　而不是霍雨浩一来他家，两人就仿佛家政上身，带着口罩和塑料手套，把新的客房从头到尾收拾干净后，还顺便把客厅、阳台、厨房等公共区域清扫一遍，最后还要在卫生间洗拖把。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唐舞麟纳闷地想。

　　而霍雨浩没让他思考太久。

　　他刚把洗衣机里的东西晾出去，此时手里还握着晾衣杆。他走进房间，就看见咸鱼躺的某人，于是拿竿子戳了戳唐舞麟：“起床了。”

　　“霍老师，好累啊。”唐舞麟不想起床。

　　“这就累了？你是不是不行。”见床上的人摊饼似的趴着，霍雨浩又用晾衣杆去顶他腰侧，企图把快糊了的煎饼翻个面。

　　他话音刚落，唐舞麟手里的衣架就架住了不老实的杆子，很快他一骨碌爬起来。头发刚吹干，此时四仰八叉地翘着，每一根发丝都有想去的方向。

　　凌乱的刘海下就是一双较真的眼睛，黑白分明、自下而上地盯着霍雨浩：“你说谁不行？”

　　得，这是关键词触发被动了。

　　霍雨浩面不改色：“唐不行，该回房睡觉了。”

　　还说，还说！

　　唐舞麟：“霍雨浩，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霍雨浩没忍住笑了：“我催你早点休息，这也要怪我吗？”

　　唐舞麟把衣架一扔，重新倒回床上装死，他半张脸陷在刚铺好的被褥里，声音拖长，耍赖似的：“唉——不怪你，都怪我。刚做完清洁工就被无情赶回房间，都怪我不识抬举。”

　　霍雨浩听完也不戳他了，他把晾衣杆往门边一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日光灯亮堂地开着，刚被晒透的被子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和唐舞麟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让人莫名感到安心，阳光的味道此时安静地包裹着两人。

　　空调打着适宜的温度，霍雨浩看着唐舞麟的后脑勺，忽然说道：“谢谢。”

　　咬字清晰，字正腔圆。

　　他不是不明白唐舞麟朝自己散发的善意，从一开始的接近，到现在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人情冷暖见多，一时间分不清这其中藏着什么，所以不敢相信，也不敢将真心交付。

　　跟正常的反应，但他遇到了个不正常的人。

　　为此，霍雨浩想了一万种可能，而唐舞麟给了他第一万零一种。

　　他出现在了他的梦里，于是一切成为了原因。

　　尽管在唐舞麟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梦，但霍雨浩早就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开始对这个人产生意义了。

　　所以这声迟来的道谢，此时也自然而然地流露。

　　唐舞麟慢慢坐起来，他抓了抓一头乱毛，自顾自地笑了声：“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霍雨浩：“那你还要继续躺着吗？”

　　“不了，表演仰卧起坐么，下次体育考试再说吧！”他踩着拖鞋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声音轻快，还带着几分困倦的懒。

　　唐舞麟关上门之前，对他说：“晚安，霍老师，做个好梦。”

　　“你也是。”霍雨浩说。

　　这一夜霍雨浩难得没有失眠，不知是睡前消耗的体力和情绪太多，真的是累着了，还是被子的味道实在令人安心，让人忍不住产生困意，总之，他今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意识沉入混沌之前，霍雨浩还迷蒙地想着，不知道唐舞麟今晚还会不会做梦。

　　而前不久还嚷嚷着累的人，今晚却失了眠。

　　电脑里的搜索引擎还显示着几则资料信息，冷光此时映在唐舞麟脸上，他扫视着屏幕上有关“戴家”、“戴浩”字样，表情里全然不见方才的懒散。

　　这几个名字他总觉得眼熟，像是以前唐三和小舞或其他人谈话时，会从交谈中一闪而过的词汇，这么想着，确实会是某个声望显赫的家族。

　　“星罗戴家……”

　　唐舞麟微皱着眉。

　　不对，不只是对这些名字眼熟。

　　看着资料上显示的寥寥无几的关于戴浩的图片，唐舞麟托着下巴沉思，他一定还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在哪里呢？

　　家里的事业涉及广泛，但唐三很少让他接触，就算是姐姐唐舞桐知道的也不多，更别说合作就等于没有的星罗戴家，唐舞麟几乎可以肯定，在唐三带他参加的过正式场合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戴浩毫无印象。

　　唐舞麟摘下蓝光眼镜，捏着眉心，整个人重新陷进电脑椅。

　　一时半会他还真回忆不起来，算了。

　　抬头看了眼接近两点的电子钟，他没想起来图片里眼熟的男人在哪里见过，想起来晚自习留的作业还没写。

　　今晚闹了这么一通，还真没什么坐下来想题目的空闲，唐舞麟再次陷入沉思。

　　霍雨浩写了吗？

　　竞赛老师留了两套题，他好像忘了和人说。

　　他想，是干脆撂挑子不管罪大恶极一点，还是这个点去叫醒一个入睡困难的人罪大恶极一点。

　　感觉按霍雨浩的性格，无论是哪种方式他应该都不会说什么。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唐舞麟最终还是叹着气从书包里翻出那两套竞赛题，咬开笔帽开始补作业。

　　今晚看来是不用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