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师，可以吗？

体育课，七班和八班的场地挨着。

　　唐舞麟在八班队伍里做热身，余光总往七班那边飘。

　　霍雨浩正站在最后一排，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身上，下巴微微缩着，像在打盹。

　　徐三石负荆请罪完了，收获了五百字检讨代办回来，气势上依旧如虹，走过来就撞唐舞麟肩膀肩膀：“看什么呢，还热身呢，待会儿分组打半场，你跟我一队，今天非把贝贝他们打服。”

　　唐舞麟笑着，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好啊，那你们稳着点，别又把球传丢了。”

　　徐三石咂了咂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你提这茬没意思了啊。”

　　两人边说边往篮球场走。球到一半，唐舞麟又回头看了一眼七班。霍雨浩正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曲着，手搭在额前挡太阳。

　　看起来很松弛，仿佛刚才那个软磨硬泡了半天，才用“周五不上课”的好处钓过来的人不是他。

　　萧萧和江楠楠买了水回来，路过霍雨浩时，萧萧停下来问：“霍老师，周末有空吗，我们商量着给王冬补补语文，你要不要一起？”

　　霍雨浩说：“他练字就行，不用补。”

　　萧萧笑：“你这话让王冬听见又要跳了。”

　　霍雨浩勾了下嘴角，没再接。唐舞麟在这边看得清楚，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中场休息，唐舞麟拧开水杯，没喝几口就空瓶了。贝贝他们和围观的女生们怂恿徐三石去买水，被后者痛骂：“你们是不是人？哥鏖战一场还没云呢又使唤上我了！”

　　贝贝说：“体育委员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这边动静稍微大了点，引得江楠楠也看了过来。

　　徐三石认命地爬起来，往超市走去：“你们什么把我当个官儿看过，也就现在了！贝贝你给我等着。”

　　“当心兄弟，你回来之前，我们绝不会再开一把的，你就安心上路吧。”七班也有徐三石认识的兄弟，刚打上一场友谊赛，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笑着目送他远去。

　　唐舞麟笑得咳了咳，他一边拧好水杯一边朝场边走去。霍雨浩还坐在原地，身边多了一瓶水，是萧萧她们从小卖部回来顺手带的，唐舞麟也有一份，刚才已经喝完了。

　　他没跟霍雨浩客气，一路嚷嚷着好渴就拿过放在人身旁的水，拧开就喝，动作自然无比。

　　霍雨浩闭着眼都知道是谁过来了：“你以前也不经过同意就喝别人水？”

　　唐舞麟闻言，喝到一半停下来，规规矩矩地问他：“可以吗，霍老师？”

　　“……”

　　对霍雨浩来说，沉默就是没招。

　　但对唐舞麟来说，沉默就是同意。他又喝了一口。

　　“你不去打你的球，过来干什么？”

　　唐舞麟放下水，挨着他坐下，热烘烘的胳膊贴到霍雨浩冰凉的校服袖子上，他说：“休息一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不远处还有哨声传来，是隔壁体育生在测短跑，以及坐在楼梯边笑着聊天的女生，还有男生之间闹哄哄的动静，都被微风传来，又很快带走。

　　这些声音以往都离他很远，被风或者别的什么模糊成白噪音，只剩下耳边真实的困意与倦怠。

　　霍雨浩刚开始觉得昏昏欲睡，又听见唐舞麟说：“霍老师，周五陪我去一趟书店吧。我想买几本竞赛资料。”

　　他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紧张？”

　　唐舞麟说：“那也不能懈怠嘛，笨鸟都开始先飞了，我这只聪明鸟可不得抓紧点。”

　　“……”

　　远处，徐三石抱着一打矿泉水嚷嚷着：“贝贝，唐舞麟，还有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帮帮忙！”

　　唐舞麟应了一声“来了”，却没起身。霍雨浩没明确拒绝就是有戏，他把瓶盖拧上，站起来，把空了的水杯往他手里一塞：“等我！”

　　他朝徐三石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像霍雨浩扔他吐司似的，把两瓶水都抛给他，被后者单手接住。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少年尾音带着笑，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打球去了，辛苦霍老师帮忙看着。”

　　他说完跑进场，校服下摆被风吹起，一鼓一鼓的，像蝴蝶振翅。

　　霍雨浩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被唐舞麟的体温捂热了一点，他拿在手里，还剩几份暖意。

　　体育课还没下，天空很蓝，太阳高悬在天边，散去几分正午时的暑意，暖和地、悠然地高挂着，于是树影与清风也被拉得悠长，好似时光也永远停在这一刻。

　　徐三石在球场上差点摔了一跤，贝贝站在旁边说：“这招不新鲜了。”

　　王冬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捏着张检讨，路过操场时朝唐舞麟喊：“唐舞麟你死定了，你和班主任说什么了！”

　　唐舞麟投篮的手一偏，球砸在筐沿弹出去。

　　徐三石接住补进，回头冲王冬说：“小师弟，回来得正好，篮球赛来一波！”

　　王冬说：“滚。”

　　几个人又闹成一团。霍雨浩在旁边看着，那点儿困倦不觉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懒意，他松散地坐在台阶旁，旁观着这场闹剧。

　　只是旁观，也能让心情好起来么？

　　他闭上眼，向后靠在后级台阶上。

　　耳边是球场上的叫喊声，夹杂着风声，似乎还有几声笑骂。他想，这些喧嚣，上辈子像是发生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