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89(会员更新4)

萧若风、萧若瑾与临绥安的第一次相见，便是在多年前天启深冬的一场宫宴之后。

当年萧若风与萧若瑾的生母出身低微，还有个妹妹，也就是临绥安的母亲。

姐姐得帝宠生下两位皇子，妹妹不愿困在深宫，远赴苗疆，嫁给了地位极高的苗疆宗主，也就是临绥安的父亲。

恰逢北离与苗疆要示好，临绥安父亲不便亲赴天启，哥哥身体不好，便派她作为苗疆代表入宫赴宴。

母亲也托她顺路来天启，探望久未相见的姐姐，临绥安这才踏入皇城。

那年大雪覆尽皇城，深宫寒凉非常。

年少的萧若瑾早已深谙藏锋隐忍，眉眼沉得不见少年气。萧若风尚且温润柔软，却也早早学会谨言慎行，避人锋芒。

二人厌弃殿内虚与委蛇，悄然脱身，躲去后宫僻静的梅园。

在那里，他们看见七八只蛊虫爬在临绥安的手臂上，而少女脸上毫无惊吓，看蛊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很好很好的朋友。

方才殿上，一众王公贵族刻意言语刻薄。

他们拿她母亲低微的出身说事，明里暗里嘲讽她母亲是卑贱之身，还敢远走蛮荒，又暗讽临绥安血脉难登大雅，就算父亲是苗疆宗主，也依旧算不得正统贵胄。

句句阴阳，字字戳人。

太安帝本就因为临绥安父亲安排了一个孩童过来很是不满，便由着那些大臣。

按理说，换作初来天启的旁人撞见这般事端，多半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一笑而过。

更何况她身边，也就只有两名一路护送她抵达天启的侍从。

可临绥安偏不。

她在苗疆本就是受全族敬重的小少主，更是苗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女。

骨子里生来便带着几分傲然，自出生起，便承载着族人的期许。她何曾受过这般轻贱羞辱？

她眸光微动，顿时有了主意。她指尖微转，那带头讥讽的权贵杯中酒水瞬间浑浊生丝，浮起细密蛊纹。

那大臣没注意，拿起酒杯就与身边人共饮，怎料杯底早已藏着尸虫。

酒刚入喉，才察觉异样，低头一看，尸虫正顺着酒液往唇边爬，吓得那人脸色惨白，失手摔碎玉盏，满殿哗然。

那大臣惊得猛地后退两步，指着临绥安就是骂：“是你！是你这歹人在酒中下蛊！竟敢在大殿之上行此阴毒手段！”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不少人跟着出声指责，一时间斥责声此起彼伏。

“大人慎言。方才这杯酒，是你亲手自取，举杯共饮也是大人自愿。满堂文武皆看在眼里，我何时近过你的酒盏？”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不卑不亢：“尸虫藏于杯底，是杯中之物，并非我下入酒里。仅凭一只虫，便张口咬定是我下蛊陷害，这般指控，未免太过草率。”

那大臣胸口剧烈起伏，怒声反驳：“不是你还能是谁！大殿之上，除了你这苗疆来的人，谁还懂得这些阴毒蛊术！”

“大人此前辱我苗疆还知道藏着掖着，现如今倒是演都不演了？”

临绥安声音清泠，一字一句落进满殿人的耳中。

“方才宴席之上，大人数次出言轻鄙苗疆，众人皆是耳闻。如今玉盏生虫，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脏水泼到我身上。这般急于罗织罪名，莫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那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手指发抖：“你……你胡言乱语！”

殿内喧哗不止，上座帝王抬手轻叩案几，大殿瞬间安静。

“休要吵闹，无凭无据不得妄断。”帝王看向临绥安，“令安，你还有何说辞？”

临绥安躬身：“陛下明鉴，民女未曾靠近酒盏，查验残杯侍者便可查明。”

大臣急忙上前：“陛下！定是她用了苗疆蛊术！”

帝王淡淡摆手：“先收碎盏查验。”

临绥安顺势一礼：“陛下，此事交由宫人查验，民女留在此处多有不妥，先行告退，静候陛下查明真相。”

她行礼转身，脚步轻快退出大殿，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看着这满殿偏见、皇城规矩对峙，她心底不由生出鄙夷。这样的人和事，当真令人作呕。

其他人虽有猜疑，但是并无人亲眼所见，任凭这大臣说破天也无法定她的罪。

可临绥安动手的那一幕恰恰被萧若风和萧若瑾看了去。两人相视，都默契闭口不答，藏住那一幕。

萧若瑾立在不远处，安静审视着这个身世特殊的小表妹。

唯独年少的萧若风心软，缓步上前，温声想要安抚。

可正在气头上的临绥安，连他也一并疏离。

她瞪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那是他们三人初见的模样。

多年过去，萧若风望着眼前的临绥安恍然发觉，他们都变了，可唯独她还和二十年前一样。2